刘三这番泣血控诉，如同一颗炸雷，在人群中轰然引爆。
所有人都傻了。
他们只知金丝眼镜老者在琉璃厂霸道，却没想到，在这光鲜皮囊之下，竟是如此肮脏恶臭的禽兽行径。
一瞬间，所有射向老者的目光，都从敬畏变成了淬着火的鄙夷。
而望向沈惊鸿的视线，则瞬间复杂到了极点。
原以为是过江猛龙，来抢地盘，没想到……竟是来惩治恶霸，为民除害的？
她口中那句“我就是新规矩”，难道……指的就是这个？
沈惊鸿没有立刻回应刘三的恳求。
她走到那匍匐在地的中年男人面前，弯下腰，将那块玉佩轻轻拾起。
玉佩入手，是一种沁入骨髓的温润。
上好的和田白玉，雕着繁复的云纹，刀工鬼斧神工，一看便知是前朝宫中旧物。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沈惊鸿的指腹，在玉佩背面一个极不起眼的角落，触摸到了一个熟悉的轮廓。
那是一朵小小的、含苞待放的梅花印记。
和她母亲当年绣在布老虎上的针法，和她贴身收藏的那块旧手帕上的纹样，一模一样！
轰！
沈惊鸿的脑海里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心跳在这一刻悍然停摆。
这块玉佩，和我娘有关系！
她捏着玉佩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但脸上依旧是那副冷寂如雪的神情，将心底滔天的巨浪死死压住。
她抬起头，眼神深不见底地看了刘三一眼。
“你的仇，我准了。”
她缓缓站直身体，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的命，从现在起，是你的了。”
这道宣判，抽走了金丝眼镜老者最后一丝力气，他彻底瘫软在地，面如死灰，喉咙里发出漏气般的“嗬嗬”声。
而刘三，则彻底懵了。
他……他成功了？
他真的用一块祖传的玉佩，换来了这个畜生仇家的命？
巨大的狂喜与不敢置信，让他像个木偶一样，僵在原地。
“还愣着干什么？”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戏谑。
顾野从旁边一个伙计手里，顺手拿过一把用来剔骨的尖刀，“当”的一声，扔在了刘三面前的青石板上。
“刀，爷借你。”
“今天，就在这儿，当着琉璃厂所有人的面，把你的仇，报了。”
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眼神里却是一片冰冷的漠然。
“我‘解忧杂货铺’开张，总得见点红，才算吉利。”
疯子！
这两个人，是彻头彻尾的疯子！
开张见红，有这么见的吗？这是要当街开膛破肚啊！
刘三被那把刀上的寒光刺得一哆嗦，他虽然恨不得将仇人千刀万剐，可真让他当众杀人……
他不敢啊！
他只是个小老百姓，杀人是要偿命的！
看着地上那把闪着寒芒的刀，他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顾野看着他那副窝囊样，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
“怎么？不敢了？刚才那股子要拼命的劲儿呢？”
“我……我……”刘三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废物。”
顾野轻蔑地吐出两个字，转头看向沈惊鸿，摊了摊手，语调里带着一丝玩味：“媳妇儿，你看，你这第一单生意，客户不太行啊。”
他看似在嘲讽刘三，眼底深处，却掠过一抹只有他自己才懂的审视。
他就是要用这把刀，逼出人性最真实的一面。
既是逼刘三，也是在试探沈惊鸿。
他要看看，他的小媳妇儿，在真正掌控了生杀大权之后，会如何驾驭这血淋淋的场面。
沈惊鸿读懂了他眼中的深意，嘴角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
她走到刘三面前，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刘三哥，站起来。”
刘三仿佛被这声音注入了力量，颤颤巍巍地站直了身体。
“我没说，让你亲手杀他。”沈惊鸿道。
刘三一愣。
沈惊鸿伸出纤长的手指，指向地上那摊烂泥般的金丝眼镜老者。
“他的命是你的，你可以决定他的生死，但不必脏了你自己的手。”
她转过身，冰冷的目光扫过跪在地上、噤若寒蝉的那群老家伙。
“你们，谁愿意替刘三哥，办了这件事？”
这话如同一枚炸弹，在他们心中引爆。
让同伙，杀自己的老大？
这比让他们自己死，还要诛心！
这是最血腥、最残忍的投名状！
那帮老家伙们一个个面面相觑，脸色比吃了屎还难看。
杀了老大，就能活命，甚至能得到新主子的青睐。
可要是不杀……新主子这一关就过不去。老大万一活下来，他们的下场只会更惨！
沈惊鸿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她在等。
等那架名为人性与利益的天平，彻底倾斜。
终于，一个看起来最年轻、眼神最活泛的男人，狠狠一咬牙，从地上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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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颤抖着捡起那把剔骨刀。
“我……我来！”
他嘶吼着，像是给自己壮胆，然后闭上眼睛，朝着已经毫无反抗能力的老大，狠狠捅了过去！
“噗嗤！”
鲜血，溅了出来。
染红了琉璃厂的青石板，也染红了“解忧杂货铺”开张的第一天。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胆小的已经捂住了眼睛。
顾野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饶有兴致地评价了一句。
“啧，手法太糙，没捅到要害。”
他心里却冷笑一声。
很好。
这场戏，越乱越好，越血腥越好。
这样，藏在暗处盯着这里的“园丁”和他的人，才会更加确信，他们这对“苏氏夫妇”，不过是两个崇尚暴力、头脑简单的莽夫。
明天的钓鱼台，他们的戒心，才会降到最低。
那个动手的年轻人显然也是第一次，一刀下去自己就吓瘫了，扔了刀，抱着头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金丝眼镜老者则发出野兽般的惨叫，捂着汩汩冒血的腹部，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场面血腥而混乱。
沈惊鸿却仿佛身处另一个世界。
她走到已经吓傻的刘三面前，将那块梅花玉佩，重新塞回他的手里。
“刘三哥，这块玉佩，我不能白拿。”
她从自己的手腕上，摘下一个水头极好的翡翠镯子，不容分说地戴在了刘三粗糙的手腕上。
“这个，算是我买你这块玉佩的钱。玉佩，你替我保管，等我需要的时候，再来取。”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别样的郑重。
“至于你的仇，也算报了。他下半辈子，只会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痛苦里煎熬，这比一刀杀了他，解恨得多。”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潘家园的小贩。你是我‘解忧杂货铺’的人。我要你，做我在这琉璃厂的眼睛和耳朵，去听那些我听不到的声音，看那些我看不见的人。”
刘三呆呆地看着手腕上那价值连城的镯子，听着沈惊鸿的话，再看看在地上哀嚎的仇人，整个人都懵了。
他不仅报了仇，发了财……还成了这位活菩萨的心腹？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天大造化！
他“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这一次，是心甘情愿，是五体投地。
“苏小姐！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刘三这条命，从今往后，就是您的了！”
一个响头，磕在了冰冷的石板上，掷地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