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武帝惊讶:“崔岑亲口说的?”
安平伯点头:“对!就是他亲口说的!”
仁武帝沉吟片刻:“让周明礼带你去,不过崔岑诡计多端,有可能只是故意这样说,让你日夜难安,这也就达到他的目的了。
安平伯跪在地上:“多谢陛下提醒,臣还是想问个清楚。”
“去吧,想问就问,等他一死你也没机会问了。”
安平伯心中一凛:“是!”
看著安平伯离去,仁武帝皱眉思考了半晌唤道:“高祥!”
“老奴在。”
“你让人查一查,崔家和安平伯府的老夫人是怎么回事。”
“是。”
等高祥下完命令,仁武帝让他摆驾慈寧宫。
高祥立马去准备御輦去了。
拖了几日,陛下终於下定了决心。
慈寧宫明面上有监察司的人看守著,暗地里仁武帝將自己的暗卫也给派去了几个盯著,整个慈寧宫就是一只蚊子,也休想逃过这些人的眼睛。
太后急的嘴巴上面长了一颗燎泡,却无计可施。
她终归只是生活在后宫中的妇人,能伸出去的手有限。
等仁武帝动真格的时候,她才知道自己之前的想法有多草率。
但她却不后悔。
仁武帝到慈寧宫的时候,太后正全副武装的坐在那里,看到他进来连起身都不曾。
她身旁的周嬤嬤屈膝行礼:“见过陛下!”
仁武帝也没像之前那样抬手虚扶让人免礼,更不曾对著太后打招呼。
两人就这么一个站著,一个坐著,无声地对峙著。
仁武帝帝王的威严到底还是將太后压的喘不过来气,她率先扛不住了,开口吩咐:“周嬤嬤,带著人下去吧。”
周嬤嬤起身,有些担忧的看了太后一眼,犹豫一下还是带著人走了。
“高祥,下去吧。”
“下去!”
高祥也有些担心的看了一眼太后,缓缓退下。
太后看著这一切,发出一声冷笑。
仁武帝平静的看著她:“母后在笑什么?”
“笑你,笑我。”
到了这个地步,太后也懒得再装下去:“那天的毒是我下的,就下在那碗甜汤里,哀家亲手下的毒,想必事后你的人也没在吃食中查出什么问题吧。” “为什么?”
仁武帝的情绪有了一些波动,他语气有了些许痛意:
“朕虽然不是你亲生的,但从先皇把朕交给你的那刻起,朕待你就是当做母亲看待的,对你向来恭敬,没有不从的,登基前不管日子多难过,也从未在您面前有过半分抱怨,您要的东西儘量弄来,登基后也不等朝中之人提起,便將您奉为太后恭敬著!”
“有什么贡品,朕从来没有少过您的慈寧宫,布匹香料也向来是您挑完之后才赏给后宫中的其他人,哪怕公务繁忙,三天也必来给您请一次安,朕到底哪里做的不对?!”
虽然不是亲生母亲,但仁武帝自认做到这个地步也够了。
可没想到最后给他一刀的,正是他拿来孝敬的养母。
太后情绪激动:“从一开始就不对!哀家就不该进宫!就不该养育你!就是因为你,哀家才至今没有自己亲生的孩子!要怪,就怪你父皇!”
“我刚接手你这个皇子,就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先皇灌下了绝子汤!一辈子都没有生出自己的孩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你和先皇!”
“如果当年,不是你说想让哀家做你的母妃!哀家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哀家如今享受的这一切,原本就是哀家的!如果哀家有自己的孩子,这位置也轮不到你来做!”
仁武帝一瞬间什么都想通了。
当年他母后去世后,先皇国事繁忙,渐渐疏於对他照顾,宫里就有流言传出,他失宠了。
当时他其他兄弟的母妃一个个使出了浑身解数想要博得父皇的宠爱,他一个失去了母后的皇子,更没什么机会见先皇的面了。
於是他宫里伺候的太监宫女对他就有些不尽心起来。
就连他生病高热不退,那些宫女太监都不以为然的四处找关係想要被调走。
直到当时还是洒扫太监的高祥发现不对,去求见了先皇说明情况,他才被救了回来。
也是那次过后,先皇对他重视了起来,后来有一天將他拉到一眾妃嬪面前,问他想让哪个做他母妃。
当时他看著团锦簇的后妃们,脸都认不全又如何能选择?
但被先皇催促著,他隨手一指,就指了如今的太后。
“所以,从一开始你对我就是虚情假意?就连对我的关爱也是假的?”
仁武帝想明白过来,看著太后的眼神满是冷意。
太后咬牙:“我最恨的就是这个!如果当初一开始我就知道这件事的话,我寧愿杀了你重新再养一位皇子在跟前,也不会要你!”
听到如此绝情的话,仁武帝心底的那些恨意反倒好了一些。
这至少说明,一开始太后对他也曾是真心的。
他冷声道:“按照你所说,如果一开始先皇就给你灌了绝子汤让你养育我,那就说明先皇一开始对我便早有打算!你能坐上继后的位置,靠的也是我,这么多年,你除了没有自己亲生的孩子,你缺什么?哪怕我不是亲生的,对你做到这个程度,就连有些亲生的都做不到,你又何必执著?”
“靠你?如果我有自己亲生的孩子,还需要靠你吗!这一切都是我应得的!你说的好听,可你心里可有拿我当母后看待?我这么多年没求过你什么,只让你放了崔家父子回老家,你都不肯,周明礼对哀家拔刀,你也无动於衷,什么恭敬、孝顺、听话,不过全都是你的一面之词!”
太后的脸色有些狰狞,看著仁武帝的眼神满是厌恶。
仁武帝嘆气:“你活到这个年纪,还是看不透,永远都在执著於自己已经失去的东西,哪怕你有亲子,最终可能还不如你我今日这般。”
太后嗤笑:“胡说八道!”
仁武帝失望的看著她:“太后做这一切,可想过施家?”
太后冷笑:“他们不管我死活,我又何必顾念他们。”
仁武帝沉默半晌,站起身轻嘆:“我不问你和崔家的旧情,不管你这毒从哪来、也不管你是什么时候、从哪听来的先皇给你灌绝子汤这话,无非都是崔家的算计罢了,看在你养育朕多年的份上,太后,去给先皇守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