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父提议的晚餐，定在苏城一家颇负盛名的中式餐厅
环境清雅，包厢私密性好，透过巨大的落地窗能看到苏城璀璨的夜景
菜品一道道上来，精致可口，不少还是奉城的地方菜，显然是精心安排过的
陆子衿有些意外地看着苏青青，对方则朝他投去一个“放心吃，没有毒”的k
苏父不再提之前的话题，转而聊起了家常，和后妈相互配合下，气氛似乎融洽了许多
但很快，话题就自然而然地转向了更实际的未来规划方面
“子衿啊，”
苏父抿了一口茶，状似随意地问
“听说，你之前那个‘灵境’项目，遇到些波折？现在有什么打算？”
来了
陆子衿心里早有准备。终于到了拷问环节吗？果然之前的只是表象。他郑重地放下筷子，坐直身体，不卑不亢道
“是的叔叔，项目确实暂停了。团队也解散了。目前我还在调整和思考下一步的方向。”
他没有隐瞒，也没有过多解释项目背后的复杂原因，只是陈述事实，很多实情他不能告诉苏父
出乎意料，苏父很是平静地点点头，继续问
“那……对未来，有什么具体的规划吗？是继续找类似的工作，还是考虑别的领域？或者，有没有考虑过……来苏城发展啊？”
这个问题就有点深意了
陆子衿感觉到旁边苏青青的目光也关切地投了过来
是啊，他们现在虽然还在上学，但实习也已经迫在眉睫，灵境停了，他之后又该做什么工作，去哪里呢？
他略微沉吟，组织了一下语言，才认真回答
“叔叔，具体的工作，我恐怕还需要接触和筛选。‘灵境’的经历让我对前沿科技，尤其是沉浸式交互和数据处理这块，有了比较深的理解和实践经验，这是我目前的优势。但我也不想把自己局限在单一的技术路径上。有更好的发展自然是更好”
他顿了顿，目光坦然地看向苏父
“至于城市选择，我和青青讨论过。短期内，可能还是会以我们双方家庭目前所在的城市或是学校为基础，毕竟那里有我们熟悉的圈子，也有不错的发展机会。长远来看，任何有利于我们共同未来的选择，我们都会认真考虑，苏城自然也在其中。”
他没有直接拒绝苏父“来苏城”的试探，但也没有轻易许诺，只是表明了以两人发展为优先、审慎考虑的立场
苏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这小子，回答得滴水不漏，既展示了自己的专业底气，又没有盲目承诺，更把青青放在了未来规划的核心位置，说的真的不错
可是，说的太好也有问题
“嗯，稳扎稳打是对的。”
苏父点点头，又转向苏青青，“青青呢？马上要大三了，有什么想法？”
苏青青立刻接话
“我？我的想法都和我的专业相关，毕竟现在大数据和ai前景都不错。我的规划很清晰，想先在工作中积累经验，同时也会继续关注和子衿相关的领域动态，看有没有能帮上忙或者合作的地方。”
她说着，很自然地握住了陆子衿放在桌下的手，十指相扣，举起来晃了晃，脸上是明媚又带着点小骄傲的笑容
“爸，您就别操心啦！我们俩都不是小孩子了，对自己的未来有数。我们会一起努力，相互扶持，把日子过好的。对吧，影子？”
陆子衿侧头看着她亮晶晶的、充满信任和勇气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用力回握她的手，重重点头
“对。”
这一幕，坚定，默契，充满了年轻人对未来的无畏和对彼此的信任
苏父看着女儿脸上那种熟悉的神采——带着点倔强，带着点天真，却又无比坚定地选择相信身边那个人——恍惚间，仿佛透过时光，看到了另一个身影
很多很多年前，也有一个女孩，不顾家人的反对，握着他这个一穷二白、只有满腔热血和不确定未来的年轻人的手，用同样明亮的眼睛看着他，说：“阿城，我相信你，我们一起努力，一定会好的。”
那是苏青青的亲生母亲
一股猝不及防的酸涩猛地冲上苏父的鼻腔，他迅速垂下眼帘，掩饰住瞬间翻涌的情绪，端起酒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坐在他旁边的后妈敏锐地察觉到了丈夫情绪的波动。她目光温柔地掠过苏父微微泛红的眼角和紧绷的下颌，又看了看对面浑然不觉、依旧笑得甜蜜的小情侣，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她放下筷子，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歉意笑容，对陆子衿和苏青青说：
“你们先吃，我好像把药落在车上了，今天还没吃。老苏，你陪我去拿一下？顺便看看车锁好了没。”
苏父正需要一点空间平复心情，闻言立刻点头：“啊？哦，好。”
他站起身，对着陆子衿和苏青青简单说了句“你们慢慢吃”，便跟着后妈快步走出了包厢
“真奇怪，叫司机拿一下不就好了，还要自己去？”
苏青青嘟囔一句
“青青，你吃这个，好吃”陆子衿夹了一块肉放在苏青青碗里
“嗯，你别说，真的好吃诶！”
“你觉得是饭店里烧的好吃，还是奶奶烧的好吃？”
“臭影子，是不是想抓我把柄？”
走廊里安静许多。后妈并没有真的去拿药，而是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流光溢彩的夜景
苏父跟了过来，站在她旁边，沉默着
“想起青青妈妈了？” 后妈没有看他，声音很轻，不是质问，而是带着理解的陈述
苏父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否认，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目光有些空茫地投向远方
后妈转过身，抬手轻轻抚了抚他有些僵硬的手臂，语气平和：“人之常情。看到青青现在这样，很难不想到她妈妈当年吧？都是那么义无反顾。”
苏父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波动已经平复了许多，只剩下淡淡的疲惫和复杂的感慨
“是啊……太像了。连说话的神气都像。”
他苦笑着摇摇头，“当年她妈妈跟着我，吃了不少苦……好不容易日子好过些，她却……”
他没有说下去，但她懂。那是苏父心里永远的痛和遗憾
“所以你现在，是既怕青青走她妈妈的老路，又怕自己成为当年她外公外婆那样的人？” 后妈也总算想通了苏父诡谲的心路历程，一针见血地指出
苏父被说中心事，沉默良久，才叹道：“有点吧。以前是怕她吃苦，所以百般挑剔阻拦。现在……看到那小子可能有点潜力，青青又铁了心，我就想……或许不该拦着了。可心里……”
他按了按胸口，“还是揪着，怕她选错，怕她将来后悔。”
“老苏，”
后妈的声音温柔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