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那浅浅漫过脚踝的水流成了最严酷的刑罚，贪婪地吮吸着我们身体里的热量。到后来我们几乎不敢停步，只能机械地向前攀爬，靠运动勉强维持心脏跳动和血液的流动。
不知我们爬了多久，我麻木地跟着前方晃动的光点，身体的本能在不断提醒我：逆着水流的方向，就是向上，就是离出口更近的方向。
水道漫长而单调，没有岔路，只有无尽向前延伸的岩石通道。持续的低温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我们的意志。手脚早已失去知觉，只是依靠着惯性在重复着爬行的动作，仿佛成了脱离躯壳的牵线木偶。
不知不觉间，我们和前面两人的距离被越拉越大，九爷和老杨的身影在前方光影里变得模糊，我和五哥则被寒冷拖拽着，渐渐落在了后面。
又走了不知多久，身体到达了体温的极限，每一次呼吸都带出清晰可见、凝而不散的白雾，完全是寒冬腊月才有的景象！
“九爷，老杨，等等……等等我们。”
我扯开冻得发紧的喉咙喊道，声音在空旷的水道里带着颤抖的回音，连我自己都快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必须停下来想想办法，否则没等找到出路，我们就得先变成这冰窟里的冻肉。
前方晃动的光点终于停了下来，钉在黑暗里不再移动。
我心中稍定，拖着双腿，咬着牙加快速度爬了过去。五哥的探照灯光也从后面扫来，为我照亮了脚下的积水。快到跟前时，我开口说道：
“九爷，这鬼地方冷得太邪门了！我说我们是不是……”
话刚说到一半，五哥的光柱突然向前一扫——就在前方不远处，水道那单调的岩壁竟然消失了，一个洞口豁然张开，九爷和老杨的灯光正是从洞口外投射进来的！到头了？他们已经出去了？
我回头看了看五哥，他急促地朝洞口方向挥了挥手，我俩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扑爬过去，那洞口透出的微光，就是逃离这片冰河地狱的唯一希望。
“呼啦——！”
我猛地从水道口冲了出去，控制不住地向前踉跄了几步，脚底虚浮得像是踩在棉花上，长久匍匐带来的酸痛在身体终于得以伸展的瞬间爆发出来，我忍不住低低呻吟了一声，扶住旁边的岩壁才勉强站稳。
“出来了，老菜。”九爷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他此刻才注意到我，语气平淡，“来，看看这儿……很壮观吧？”
他之前竟完全没听到我的呼喊？这洞外究竟有什么，能让他如此全神贯注，连同伴的呼喊都忽略了？
我来不及细想，目光顺着九爷手中光柱追寻而去，光柱的尽头并非预想中的岩壁，或是通往自由的出口。
一个庞然大物静静地矗立在洞穴中央，大得令人窒息，像一个沉睡了亿万年的寒冰巨兽，占据了视野的绝大部分。它的质地绝非岩石，而是剔透的晶莹，手电光照在上面，没有一丝被吸收，反而像是撞上了一面棱角分明的魔墙，被疯狂地折射、反射、散射！一时间，无数道刺眼的光芒狠狠刺入我的双眼，我本能地闭上双眼，抬手遮挡。
黑暗中喘息了几秒，我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适应光线后，眼前的景象更加清晰，也更加震撼。
这东西一点也不规则，形状奇怪。看起来足有十来米宽，起码有两层楼高，纵深隐没在光线无法穿透的黑暗里。表面光滑如镜，却又布满锋利的棱角，在光线下折射出光怪陆离的冷光。
“九爷，这……这是什么玩意儿？水晶吗？好闪！”我被这超乎想象的奇观震得声音有些发飘，下意识地向见多识广的九爷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