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迪几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几分尴尬和无奈。他们本意是凑份子请韩教官吃顿好的聊表心意,没想到最后掏钱的还是韩泽。这让他们这些铁骨铮铮的汉子脸上有些挂不住。
“韩教官,这”张迪还想开口。
韩泽直接摆手打断:“行了,都别跟我争这个!你们平日里拼死拼活训练,津贴有限,心意我领了,钱我出,就这么定了!再磨叽我可翻脸了啊!” 他语气不容置疑,带着教官的威严,又透着兄弟间的爽快。
几人见状,只好苦笑作罢。确实,几十号人凑份子掏现金,场面是有点不好看。
韩泽利索地刷卡、输密码、签名,动作一气呵成。前台经理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亲自引着他们一行人上了二楼。
包厢名叫“雨蝶轩”,环境雅致宽敞,足够容纳他们这七十多号人。众人鱼贯而入,各自找位置坐下。很快,服务员就送上了开胃小菜——虽然是大席附赠,但品质丝毫不含糊,酱香浓郁的鸭肉脯、纹理分明的酱牛肉、爽脆的腌萝卜每桌先上了三盘。
紧接着,更让人惊讶的是,每张桌子上竟然又端上来五盘凉菜!盐水毛豆、凉拌海蜇丝、老醋花生、蒜泥黄瓜、还有一大份堆成小山的卤味拼盘!这分量,简直豪横!
张迪、刘猛几个特种旅出身的,看到这阵势,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差点没喊出“报告”。这规格,比他们在部队吃庆功宴还猛!
韩泽站起来,拍了拍手,声音洪亮:“都别愣着了!自己找地方坐好!桌上这些,先垫吧垫吧,一会硬菜上来,再放开肚子吃!今天,没有教官,只有兄弟,不醉不归!”
“是!” “谢谢韩教官!” 战士们轰然应诺,气氛瞬间点燃!都是热血汉子,也不扭捏,纷纷落座,拿起筷子就开动。凉菜很快被风卷残云。
韩泽这桌,坐着张迪、刘猛等几个在特种旅里混出头脸的骨干。众人坐定,韩泽直接招呼服务员:“每桌先上二十瓶五粮液!动作快点!” 服务员咋舌,赶紧去安排。很快,一箱箱白酒被搬了进来,每桌先放上两瓶。
张迪率先打开一瓶,给韩泽和自己满上,然后端起酒杯站了起来,神情激动而郑重:“韩教官!”
他环视了一下周围瞬间安静下来、目光灼灼看向这边的战友们,“这一个月,承蒙您不嫌弃,对我们倾囊相授!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您是真本事,也真没把我们当外人!我们佩服您的能耐,更敬重您的为人!别的虚话不多说,我张迪,代表咱们特种旅特训班全体弟兄,敬您一杯!感谢指点,感谢照顾!”
说完,一仰脖,三两的酒杯,一口闷了下去!酒液滚烫,辣得他眉头一皱,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韩泽早就知道部队里喝酒的规矩——感情深,一口闷。他如今的身体素质,加上霸皇真气潜移默化的改造,这点酒精对他来说跟喝水区别不大。他也站起身,端起面前同样满当当的酒杯,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坚毅、此刻却充满感激的脸庞。
“各位兄弟!” 韩泽的声音沉稳有力,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能和大家相处这一个月,是缘分!我韩泽,勉强算半个军人,深知大家平日里流血流汗,保家卫国,靠的就是你们这股子精气神!这杯酒,” 他举起酒杯,“不敬天不敬地,就敬在座的每一位!敬咱们的汗,敬咱们的情!干了!”
“干!!!” 七十多条汉子齐声暴喝,声震屋瓦!所有人齐刷刷站起来,端起酒杯,仰头就灌!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咕咚咕咚”的吞咽声和酒杯碰撞桌面的轻响。
一杯烈酒下肚,仿佛打开了某种开关。原本因韩泽在场而稍显拘谨的气氛,瞬间热络起来!大家开始互相倒酒,大声说笑,军营里那些独有的、带着粗犷豪迈气息的趣事被一件件抖落出来。
这时,海鲜大餐也正式登场!第一波是生鲜:铺着碎冰、摆盘精美的三文鱼、金枪鱼刺身;活蹦乱跳、用高度白酒短暂醉晕的基围虾;还有肥美的生蚝、扇贝一上就是一大盘,分量十足,正好下酒。众人也不再客气,筷子纷飞,大快朵颐。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话题渐渐从插科打诨转向了更现实的一面。张迪几杯酒下肚,脸色微红,话也多了起来。
“韩教官,你是不知道啊,” 张迪抹了把嘴,眼神有些悠远,“我当年在缅甸边境当边防军的时候,那日子啧,跟现在比,简直是两个世界。”
他扯开了话匣子:“那时候执勤,轻松得很!就在边境线上摆个大箩筐,我们两个兵,搬个小马扎往那一坐,啥也不用干,就等着过境的货车司机。
来一辆车,司机就乖乖往筐里扔钱!扔多少?我们说了算!根本不用看数目,全凭感觉!感觉给够了,手一挥,过!感觉不对,就继续扔!一上午下来,那箩筐都能装满!”
他比划着,脸上带着回忆往昔的复杂神色,“背回去,那就是咱们全连改善伙食的津贴!那几年,林蟒、熊掌、野蜂蜜、穿山甲啥稀罕野味没吃过?日子逍遥啊!”
刘猛也点头附和,带着点自嘲:“我们部队也差不多,巡逻的时候,时不时就钻林子里打打牙祭。枪杆子在手,山里那些野味,见了我们都得绕道走。那时候,一个月下来,外快加上补贴,到手三四千松松的,比内地好多坐办公室的还滋润。”
韩泽默默点头。他知道,在一些天高皇帝远的边防哨所,这种情况并不罕见。特殊的年代和环境,催生了特殊的生存方式。
张迪灌了口酒,语气变得有些低沉,掏心窝子的话也出来了:“韩教官,说实话,也不怕你笑话。我们当兵的,特别是我们这种从穷地方出来的,家里有几个是真富裕的?都差不多。现在在部队,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可以后呢?得娶媳妇,得养孩子,得养家啊!社会上的事”
他摇摇头,看向韩泽,眼神里带着迷茫和对未来的忧虑,“别看韩教官你比我们小几岁,可你见的世面,懂的比我们多多了。我们现在在特种部队,是风光,是厉害。可再过几年,到了退役的年龄,脱下这身军装我们能干啥?真不知道。”
刘猛接口,语气同样感慨:“是啊,我们这种特种兵,听着唬人,可真到了社会上,能找到的最好工作,也就是给大老板当个保安头子,或者去押运公司。可那种位置,要的是绝对信任的人,没点过硬的关系,人家敢用你?我们还有几年也差不多到点了,你看我们平时对龙镔”
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说实在的,韩教官,也不怕你笑话,有时候态度是不太好,那其实是有点妒忌。那小子走了狗屎运,明明到退役年龄了,却被首长看中留了下来,以后还能在体制内干下去。我们呢?想留,太难了。”
韩泽听着,心中也是唏嘘。他能理解这些铁血汉子的迷茫。在相对封闭、纪律严明的军营里待久了,习惯了听从命令、集体行动,对外面那个复杂多变、需要独自拼搏的社会,确实会感到一种本能的不适应和隐隐的恐惧。能在军队干一辈子,是许多老兵深埋心底却难以实现的愿望。
他陪着张迪、刘猛几人唏嘘了一阵,举起酒杯:“不说这些了!车到山前必有路!今天只管喝酒吃肉!来,走一个!”
“对!走一个!” 众人纷纷举杯,暂时将烦心事抛到脑后。
这时,硬菜中的硬菜上桌了!脸盆大的清蒸帝王蟹,红彤彤的油焖大虾,香气四溢的葱烧海参,还有一整条清蒸石斑鱼酒宴的气氛再次推向高潮。众人推杯换盏,吆五喝六,每个人都至少喝了半斤以上,脸红脖子粗,但兴致却越发高昂。
就在这气氛最热烈的时候,韩泽口袋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他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跳动着“韩若水”三个字。
韩泽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她怎么这时候打电话?’ 他对着桌上众人摆摆手,示意自己接个电话,便拿着手机起身,快步走出了喧嚣的“雨蝶轩”,来到相对安静的走廊拐角。
按下接听键,韩泽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喂?”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