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在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后，终于出现了一丝短暂的停歇。
昆仑山下的尸体已经堆积如山，黑色的血液汇聚成河，在雪地上蜿蜒流淌。
林渊的亡灵军团已经推进到了十公里之外，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环形防线。
地下宫殿的废墟旁，特事局搭建了一个临时的战地指挥部。
虽然简陋，但这里此刻却是全球人类最后的希望中心。
全息投影仪嗡嗡作响，投射出赵雅那略显疲惫的面容。
她的背景是一片忙碌而混乱的指挥大厅，红色的警报灯光不断闪烁。
“林渊，这是最新的全球战报。”
赵雅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沉重。
一张世界地图在空气中展开。
原本代表人类控制区的绿色板块，此刻已经消失了百分之八十。
“北美大陆已经彻底失联，最后的信号消失在两个小时前。”
“欧洲防线在半小时前全面崩溃，教廷启动了‘诺亚方舟’计划，带着少数精英撤入了地下掩体。”
“至于国内”
赵雅顿了顿，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条触目惊心的红线。
“沿海城市全灭。魔都、羊城、津港全部沦陷。”
“内陆防线也在快速崩溃。那些怪物的数量太多了，而且它们在不断的进化。”
指挥部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姬无命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亚历山大沉默的抽着雪茄，烟雾缭绕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虽然早有预料，但当这一串串冰冷的数据摆在面前时，那种绝望感依然让人窒息。
人类文明，真的要完了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渊身上。
林渊坐在唯一的一张完好的椅子上，身上那件破损的风衣已经被鲜血浸透，干涸后变成了暗红色。
他静静的看着地图，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片刻后，他开口了。
“放弃吧。”
这三个字一出，赵雅的身体猛地一颤。
“你说什么？”
“我说，放弃所有平原城市。”
林渊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这种添油战术没有任何意义，只是在给它们送口粮。”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的点在昆仑山的位置。
“传我的命令，启动‘昆仑计划’。”
“通知所有幸存的战区、避难所、以及还能联系上的民间组织。
“不管他们用什么方法，不管付出多大代价。”
“向高海拔山区撤离。向昆仑靠拢。”
赵雅愣住了。
这是一个极其残酷的决定。
这意味着要放弃数以亿计无法长途跋涉的老弱病残，意味着要放弃人类几千年建立起来的工业基础和城市文明。
这是一场豪赌。
赌注是全人类的命运。
“林渊，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赵雅的声音在颤抖，“这会死很多人很多人。”
“留在那死的人更多。”
林渊的声音冷酷得没有一丝温度，“在平原上，人类就是待宰的羔羊。只有依托昆仑的地形，配合我的亡灵军团，我们才有一线生机。”
“我们不需要守住每一寸土地。”
“我们只需要守住火种。”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指挥部。
良久。
赵雅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明白了。我立刻去执行。”
“特事局将动用所有剩余的运力，全力配合撤离行动。”
通讯切断。
林渊的身体晃了晃，重新跌坐回椅子上。
长时间维持半神姿态和操控庞大的亡灵军团，对他的精神负荷极大。哪怕有石板的加持，他也快到极限了。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
苏清月拿着一卷绷带和药剂走了过来。
“大家都出去吧，让他休息一下。”她轻声说道。
姬无命和亚历山大对视一眼，默默的退出了指挥部，守在门口。
房间里只剩下林渊和苏清月两个人。
苏清月半跪在林渊身前，小心翼翼的剪开他手臂上粘连的衣袖。
那里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是之前裂空兽皇临死反扑时留下的空间割裂伤。虽然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但那翻卷的皮肉依然让人看着心疼。
苏清月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清洗伤口，涂药，包扎。
她的动作很轻，仿佛怕弄疼了这个刚刚还在屠神的男人。
林渊低头看着她。
看着她长长的睫毛，看着她专注的神情。
心中的那股躁动的杀意，奇迹般的平复了下来。
“清月。”
“嗯？”苏清月抬起头，正好撞进林渊那双深邃的眸子里。
“我是不是变得很可怕？”
林渊的声音有些低沉。
随着神性的不断增加，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人性正在一点点流失。
那种对于生命的漠视，那种高高在上的冷漠，让他自己都感到陌生。
刚才下达放弃城市的命令时，他的内心竟然毫无波澜。
他在害怕。
害怕有一天，他会彻底变成神，变成一个没有感情的规则集合体。
苏清月愣了一下。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林渊的脸颊。
指尖传来的温度，真实而温暖。
“不可怕。”
苏清月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
“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无论你是人是神。”
“在我眼里，你永远是那个在古墓里背着我逃命的傻瓜。”
她握住林渊的手，十指相扣。
“如果你忘了自己是谁，我会提醒你。”
“如果你迷失在黑暗里，我会去找你。”
林渊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中涌过一股暖流。
这股暖流冲淡了神性的冰冷，让他重新感觉到了自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反手握紧了苏清月的手，用力之大，仿佛要将她融入自己的骨血。
“好。”
林渊轻声承诺，语气郑重得如同在立下誓言。
“无论变成什么，我记得你。”
“只要记得你，我就不会迷失。”
帐篷外的风雪依旧在呼啸，远处的爆炸声此起彼伏。
但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两颗心紧紧依靠在一起，成为了这末世中最后的、也是最坚固的堡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