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的夜是黑色的。
这种黑不仅仅是光线的缺失，更像是一种沉重的实体，压在连绵起伏的雪线之上。
狂风呼啸着穿过哨塔的缝隙，发出类似于某种巨兽呜咽的声音。
林渊独自站在哨塔的最顶端。
他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黑色作战服，寒风吹得衣角猎猎作响。
这里的温度已经降到了零下六十度。
普通人在这里只要暴露几秒钟，肺部就会被冻结。
但林渊感觉不到冷。
他体内的寂灭之力正在缓慢而坚定的运转，像是一座永不熄灭的熔炉，将所有的寒意都隔绝在皮肤之外。
他的目光穿透了风雪，死死的盯着防线之外的黑暗。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无尽的雪原和偶尔露出的黑色岩石。
但他不敢放松。
那种心惊肉跳的感觉一直萦绕在他的心头，就像是有一把看不见的刀悬在头顶。
就在这时。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身后的楼梯传来。
林渊没有回头。
在这个世界上，能够悄无声息的靠近他身后十米范围内的，只有寥寥几人。
而带着这种熟悉气息的，只有一个。
“这么晚了，还不睡？”
苏清月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清晰。
她穿着一身雪白的羽绒服，领口是一圈柔软的狐狸毛，衬托得那张清冷的脸庞多了一丝人间的烟火气。
她手里提着两个银色的金属酒壶。
林渊转过身，接过她递来的酒壶。
入手温热。
“睡不着。
林渊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口。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滚落，在胃里炸开一团暖意。
是烈酒。
而且是加了火系魔物晶核粉末特制的烈酒。
苏清月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而立，同样看着远处的黑暗。
“在担心什么？”
她轻声问道。
林渊沉默了片刻。
“担心这一切只是个开始。”
他说的是实话。
虽然他们暂时守住了昆仑，虽然人类看起来众志成城。
但他很清楚。
真正的神明还没有降临。
那个所谓的“神界”，依然像是一团阴云，笼罩在所有人的头顶。
苏清月侧过头，看着林渊的侧脸。
这张脸比三年前成熟了太多。
棱角分明，眼神深邃。
曾经那个为了生活费发愁、在特事局做临时工的大学生，如今已经成了整个人类的脊梁。
“还记得三年前吗？”
苏清月突然开口。
林渊愣了一下。
他的思绪被拉回了那个遥远的下午。
那是江城大学的图书馆门口。
那时的阳光很刺眼，蝉鸣声很吵。
“记得。”
林渊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那时候你可是高高在上的校花，特事局的王牌专员。”
“而我只是个连房租都交不起的穷小子。”
苏清月轻轻笑了一声。
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
“那时候我很骄傲，也很现实。”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酒壶，手指轻轻摩挲着金属表面。
“我觉得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你是普通人，我是觉醒者。”
“我有家族的期望，有光明的未来。”
“而你注定平庸。”
苏清月抬起头，眼神变得无比清澈。
“所以我提了分手。”
林渊喝了一口酒，没有说话。
那是他心里曾经的一根刺。
但现在，这根刺已经感觉不到了。
当你站在山脚下的时候，你会因为一块石头的阻挡而愤怒。
但当你站在山顶，那块石头早已变得微不足道。
“我不怪你。”
林渊平静的说道，“那时候的我们，确实不合适。”
“不是不合适。”
苏清月摇了摇头，“是我太蠢。”
她往林渊的身边靠了靠。
两人的肩膀触碰到了一起。
在这冰天雪地的哨塔上，这点接触带来的温度显得弥足珍贵。
“我以为力量和地位才是距离。”
“后来我才明白，真正的距离是心。”
“在古墓的那次，当你挡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就知道我错了。”
“错得离谱。”
苏清月的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有些破碎。
“林渊。”
“嗯？”
“对不起。”
这三个字，她藏在心里很久了。
从江城到昆仑，从生离到死别。
她一直想找个机会说出来。
林渊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曾经清冷如冰雪的眸子里，此刻倒映着他的影子。
只有他一个人。
林渊伸出手，轻轻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
指尖触碰到她冰凉的脸颊。
“都过去了。”
林渊的声音温和了下来，“如果没有当年的事，也许就没有现在的我。”
“人总是要长大的。”
“只是我们长大的代价，稍微大了一点。”
苏清月只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她顺势将头靠在了林渊的肩膀上。
林渊的肩膀很宽，很硬。
却给了她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等这一切结束。”
苏清月闭上眼睛，轻声呢喃。
“我们就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
“不用管什么特事局，不用管什么神明。”
“我们可以去种地，或者开个小店。”
“你做饭，我收钱。”
“好不好？”
这是她心底最深的渴望。
不是成为什么s级强者，也不是成为万人敬仰的英雄。
只是想和一个爱的人，过最普通的日子。
林渊的手臂僵硬了一下。
他看着远处漆黑的夜空。
结束？
真的会有结束的那一天吗？
但他不想打破这份难得的宁静。
他伸出手，揽住了苏清月的肩膀，将她用力的搂进怀里。
“好。”
林渊低声承诺。
“等杀光了那些杂碎，我们就去隐居。”
苏清月的嘴角微微上扬。
她抬起头，看着林渊的下巴。
“你答应了。”
“不许反悔。”
“不反悔。”
林渊低下头。
两人的呼吸在寒冷的空气中交织在一起，化作白色的雾气。
他轻轻吻在了苏清月的额头上。
冰凉，柔软。
带着一股淡淡的酒香。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风雪似乎也变得温柔起来。
然而。
这份温情并没有持续太久。
就在林渊的嘴唇刚刚离开苏清月额头的一瞬间。
异变突生。
嗡——！
一种极其低沉、极其压抑的震动声突然从天际传来。
这种声音不像是通过空气传播的。
更像是直接在人的灵魂深处响起。
林渊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一把推开苏清月，将她护在身后。
全身的肌肉在瞬间紧绷到了极致。
“那是”
林渊抬起头，死死的盯着正北方的天空。
只见原本漆黑一片的夜幕，突然被撕裂了。
一道诡异的蓝光，毫无征兆的出现在天际。
它不像是什么科技武器的光芒，也不像是自然界的极光。
那是一种充满了死寂、阴冷、潮湿气息的幽蓝。
就像是深海最底层的颜色。
蓝光并没有消散。
而是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坠落。
目标直指昆仑防线的外围。
“敌袭！”
林渊厉声大吼。
他的声音裹挟着雄浑的精神力，瞬间传遍了整个昆仑防线。
下一秒。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云霄。
无数探照灯的光柱瞬间打向天空。
在那道蓝光的映照下，林渊的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因为他感觉到了一股陌生的气息。
那不是裂空兽皇那种狂暴的野兽气息。
而是一种古老、深邃、充满了恶意的注视。
来自海洋的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