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的夜色比陆地更加浓重。
这里没有星光，也没有月光。
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以及那令人窒息的海浪声。
林渊站在防线的最前沿，脚下的混凝土堤坝已经被黑色的海水浸透。
在他的前方，那支由数万亡灵组成的军团正静静的伫立在海水中。
它们就像是一道沉默的礁石，任凭海浪拍打，纹丝不动。
偶尔有几只不开眼的低阶海兽试图冲破防线，瞬间就会被无数只苍白的手臂撕成碎片。
这一幕，不仅震慑了海里的怪物，也让防线后方的人类士兵感到一种莫名的心安。
虽然这种心安来自于死亡，但至少比面对绝望要好得多。
林渊并没有因为亡灵防线的建立而感到轻松。
相反，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因为那种不安的感觉，并没有随着防线的稳固而消失。
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愈发强烈。
就像是有一把看不见的利刃，正悬在他的头顶，随时可能落下。
林渊缓缓闭上眼睛，将自己的感知力扩散出去。
作为万灵图录的持有者，他对气息的感知远超同阶的异能者。
在那漆黑的海面之下，似乎隐藏着什么东西。
不是那些普通的变异海兽。
也不是那些成群结队的尸潮。
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宏大，也更加恐怖的存在。
那种气息很淡，淡到几乎无法察觉。
但它确实存在。
就像是深渊的呼吸，每一次起伏都带着毁灭的韵律。
林渊猛地睁开眼睛。
他的目光穿透了层层迷雾，死死的盯着大海的最深处。
那里，是东海海沟的方向。
也就是传说中的“归墟”入口。
就在他的目光触及那个方位的瞬间。
嗡——！
一直沉寂在他识海深处的万灵图录，突然毫无征兆的疯狂震动起来。
这种震动前所未有的剧烈。
甚至让林渊的脑海中产生了一阵眩晕感。
紧接着，一行血红色的古老文字，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警告意味，在他的视网膜上疯狂跳动。
【警告！警告！】
【检测到神级能量反应！】
【危险度：极高！】
【不可直视！不可感知！不可触碰！】
神级？
林渊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芒状。
在这个灵气复苏的初期，怎么可能出现神级生物？
就算是之前在昆仑遇到的那头古龙，也不过是准s级而已。
而神级，那是超越了s级的存在。
是真正的神明。
还没等林渊反应过来。
原本波涛汹涌的海面，突然诡异的平静了下来。
风停了。
浪止了。
就连那些正在撕扯猎物的亡灵水鬼，也像是感受到了某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全部僵硬在原地，瑟瑟发抖。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
大海深处，那个巨大的漩涡中心。
海水开始缓缓向两侧分开。
并不是被外力排开，而是像在恭迎君王的降临，主动退避。
一股无法形容的威压，隔着数十公里的距离，瞬间降临。
林渊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呼吸变得困难。
全身的血液都在逆流。
但他没有退缩，依旧死死的盯着那个方向。
下一秒。
他看到了。
在那个巨大的漩涡深处，在无尽的黑暗海渊之下。
一只眼睛，缓缓睁开了。
那是一只大到无法想象的眼睛。
它的直径恐怕超过了千米。
瞳孔呈现出一种混沌的灰白色，周围布满了如同山脉般粗大的血丝。
它并没有任何情绪。
没有愤怒，没有杀意，也没有贪婪。
只有一种漠视苍生的冰冷。
就像是一个人在看着路边的蚂蚁。
那只眼睛，隔着深邃的海水，隔着遥远的虚空。
与林渊对视在了一起。
轰！
林渊的脑海中瞬间炸开了一道惊雷。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一只巨大的铁锤狠狠砸中。
“唔”
林渊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晃，向后退了半步。
一丝殷红的鲜血，顺着他的嘴角缓缓溢出。
仅仅是一个对视。
仅仅是看了一眼。
身为准s级强者的他，竟然直接受了内伤。
这就是神级的力量吗？
林渊强忍着脑海中撕裂般的剧痛，迅速切断了自己的感知。
他低下头，不再去看那只眼睛。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仿佛要撞破肋骨冲出来。
太强了。
这根本不是现在的他能够抗衡的存在。
那种层次的生命体，已经完全超出了生物学的范畴。
它是规则的具象化。
是这片大海的意志。
林渊伸手擦去嘴角的血迹，眼中的惊骇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
那个东西，暂时出不来。
！林渊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一点。
那只眼睛虽然睁开了，但它的本体似乎被某种强大的力量束缚在归墟之下。
刚才的那一眼，只是它透过封印缝隙投射出来的一缕意志。
如果它的本体真的降临，恐怕整个东海防线在一瞬间就会灰飞烟灭。
“林局！你怎么了？”
一直站在不远处的苏清月察觉到了林渊的异样，立刻冲了过来。
她看到林渊嘴角的血迹，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没事。”
林渊摆了摆手，声音有些沙哑。
他深吸了一口气，运转体内的灵力，将翻涌的气血强行压了下去。
“只是看到了一些不该看的东西。”
林渊转过身，背对着大海。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但他挺拔的脊梁依旧没有弯曲半分。
“通知陈将军。”
林渊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
“计划提前。”
“我们必须立刻下水。”
苏清月愣了一下，有些担忧的看着他。
“现在？可是你的伤”
“我没事。”
林渊打断了她的话。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仿佛藏着两团燃烧的火焰。
既然那个东西被困住了，那就是机会。
如果不趁现在进入归墟，搞清楚下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等到那个神级存在彻底挣脱束缚。
人类就真的没有任何希望了。
这也是万灵图录给出的唯一生路。
置之死地而后生。
“准备天启潜水器。”
林渊迈开脚步，向着防线后方的临时基地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我们要去它的老巢看看。”
苏清月看着林渊决绝的背影，咬了咬嘴唇。
她没有再劝阻。
因为她知道，这个男人做出的决定，从来没有人能够改变。
她唯一能做的。
就是握紧手中的剑，陪他一起疯。
哪怕是去直面神明。
“是！”
苏清月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跑向通讯台。
海风呼啸。
林渊没有回头。
但他能感觉到，那道来自深渊的目光，依旧在注视着他的后背。
那是来自神明的凝视。
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戏谑。
林渊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想看？
那就看清楚点。
看看究竟是谁，能笑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