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之巅。
夜色如墨，星河倒悬。
这里是地球上海拔最高的地方，也是距离天空最近的所在。寒风裹挟着万年不化的冰雪，像刀子一样刮过嶙峋的岩石，发出呜呜的悲鸣。
一座通体漆黑的巨型石碑，静静地矗立在风雪之中。
石碑高达百米，没有底座，直接插在坚硬的花岗岩山体之中。碑面上没有华丽的纹饰，只有密密麻麻、用激光刻录上去的名字。
三万六千五百二十一个。
这是在“神罚之日”那一战中，为了给林渊争取时间，为了守住防线而牺牲的战士。
林渊站在碑前。
他换下了那身染血的作战服，穿了一件简单的黑色风衣。风衣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但他的人却像是一尊雕塑，纹丝不动。
手里提着一壶酒。
不是什么名贵的佳酿，就是军营里最常见的烧刀子，烈，辣，入喉如吞炭。
“哗啦——”
酒液倾洒在黑色的碑座上，瞬间结成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兄弟们。”
林渊的声音很轻，瞬间被风雪吞没，但他知道，他们听得见。
“赢了。”
“害你们的人，我清理了。杀你们的神，我砍了。”
“这酒，敬你们。”
他仰起头，将壶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顺着喉管烧进胃里，驱散了昆仑山巅那刺骨的寒意。
身后传来脚步声。
沉稳，有力，却只有一只脚落地的声音重些。
林渊没有回头。
“伤好利索了？”
姬无命走到他身旁，仅剩的左臂抱着那柄断剑，目光同样落在石碑上。
“死不了。”
姬无命淡淡地回了一句，眼神中少了几分往日的狂傲，多了几分沉淀后的厚重。
“倒是你，这一战之后，你在那群老外眼里，比神还可怕。”
“他们私底下叫你‘暴君’。”
林渊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不在意的冷笑。
“暴君也好，魔王也罢。”
“只要他们怕，就会听话。只要听话，这地球就乱不了。”
两人并肩而立，沉默了许久。
直到远处的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照亮了石碑顶端那枚鲜红的国徽。
“接下来什么打算？”
姬无命转头看向林渊。
“回家种地？还是”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仗打完了，神也杀了，按照小说里的套路，主角该功成身退，享受人生了。
林渊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石碑，投向了山脚下。
那里，灯火通明。
巨大的昆仑基地正在连夜扩建，无数工程机甲如同勤劳的工蚁，在探照灯的光柱下忙碌。更远处，是一座座正在重建的城市，是重新恢复运转的工厂，是千家万户窗户里透出的暖黄灯光。
那是人间。
是烟火气。
是他拼了命守护的东西。
“种地？”
林渊摇了摇头，目光逐渐变得深邃，仿佛穿透了大气层，看到了更遥远的地方。
“树欲静，而风不止。”
“海神临死前说，它会回来的。”
姬无命眉头一皱，握着剑的手紧了紧。
“那我们就再杀它一次。”
“不够。”
林渊的语气很平淡，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被动挨打，从来不是我的风格。”
“既然门已经关了，那我们就自己造一把钥匙。”
“去哪？”
“去它们的老巢。”
姬无命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着林渊的侧脸，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反攻神界？
以凡人之躯，杀入诸神的大本营？
这已经不是狂妄了，这是
“算我一个。”
姬无命突然笑了。
笑得很灿烂，露出一口白牙。
“这种找死的事，没我在，你一个人多寂寞。”
林渊也笑了。
他拍了拍姬无命的肩膀。
“先把手养好。独臂大侠虽然帅，但砍人的效率太低。”
说完，他迈开步子，向着山巅的更高处走去。
“我去上面吹吹风。”
“别跟过来。”
姬无命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动。
他知道，有些路，注定只能由林渊一个人走。
那个背影，孤峭，决绝，像是背负着整个世界的重量，一步步走进了漫天星光之中。
海拔8848米。
再往上，就是虚空。
这里的氧气稀薄到了极致，普通人哪怕吸上一口，肺部都会因为气压差而炸裂。
但林渊觉得很舒服。
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贪婪地吞噬着这里纯净的星辰之力。
他盘膝坐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
脚下是云海翻腾，头顶是浩瀚星空。
整个世界都在他的脚下。
“出来吧。”
林渊轻声唤道。
眉心处，金光闪烁。
那本古朴的《万灵图录》缓缓浮现，悬浮在他的面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书页有些残破。
封面上那几个烫金大字也变得黯淡无光。
这是斩杀海神、强行封印通道所付出的代价。
神器有灵，亦会受伤。
林渊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粗糙的书脊。
“辛苦了。”
似乎是听懂了他的话，图录微微颤动了一下，散发出一股温热的气息，顺着指尖流入林渊的经脉。
那是反馈。
是斩杀神灵后，掠夺而来的神性精华。
林渊闭上眼。
意识沉入识海。
原本那片金色的海洋，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深邃的幽蓝。
那是海神的神格碎片。
虽然破碎，但依然蕴含着庞大到恐怖的水之法则。
“炼。”
林渊心念一动。
识海中燃起了熊熊烈火。
那是万灵之火，是众生愿力所化，无物不焚。
幽蓝色的神格碎片在火焰中翻滚，发出凄厉的尖啸，仿佛那个死去的神灵还在挣扎。
但林渊心如磐石。
他一点点剔除其中的杂质，剔除海神那残留的暴虐意志，只留下最纯粹的法则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
当最后一点黑色杂质被炼化。
一颗晶莹剔透、如同蓝宝石般的水滴，静静地悬浮在识海中央。
水之本源。
林渊睁开眼。
瞳孔深处，一道蓝色的波纹荡漾开来。
周围的冰雪瞬间融化，化作一条条晶莹的水龙，围绕着他欢快地飞舞。
他抬起手。
万灵图录自动翻开。
“哗啦啦——”
书页翻动的速度极快。
越过了记载着【亡灵天灾】的篇章。
越过了记载着【法天象地】的篇章。
最终。
停在了崭新的一页。
这一页，原本是一片空白。
但此刻，随着那滴水之本源的融入，空白的纸面上开始浮现出线条。
墨迹晕染。
勾勒出一幅幅光怪陆离的画面。
那是一片浩瀚无垠的大陆。
悬浮在星空之中。
巨大的神殿连绵起伏，高耸入云的神像散发着威严的光辉。
有背生双翼的天使在云端巡视。
有身缠雷电的泰坦在荒原奔跑。
有手持权杖的神王端坐在王座之上，俯瞰众生。
而在地图的最边缘。
是一片深蓝色的海域。
那里，神殿崩塌，海水枯竭，一片死寂。
那是海神的领地。
也是林渊刚刚摧毁的地方。
地图的正上方，缓缓浮现出四个古老的篆字。
【诸神位面】。
林渊看着这幅地图。
眼神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兴奋。
这就是真相。
这就是一直以来，将地球视为牧场，将人类视为蝼蚁的幕后黑手。
“原来，你们躲在这里。”
林渊嘴角微翘。
他伸出手，在那片代表着海神领地的废墟上轻轻一点。
“嗡——”
图录震动。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脑海。
那是坐标。
是通往这个位面的路径。
也是战争的号角。
林渊站起身。
此时，天已大亮。
朝阳跃出云海，金色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神圣的金边。
他心念一动。
万灵图录光芒大盛，在他手中变幻形态。
不再是斧，不再是剑。
而是一根黑色的权杖。
权杖顶端，镶嵌着那颗刚刚炼化的蓝色本源，散发着摄人心魄的寒光。
杖身之上，铭刻着无数细小的符文。那是地球上每一个人类的名字。
是众生的意志。
林渊握着权杖，轻轻顿在脚下的岩石上。
“咚！”
一声闷响。
仿佛敲击在整个世界的脉搏上。
昆仑山脉深处，龙脉翻身，发出一声嘹亮的龙吟。
全球各地的特事局分部，所有的能量监测仪在这一刻同时爆表。
林渊俯瞰着脚下的大地。
又抬头看了看那深邃的星空。
在那个遥远的位面。
那些高高在上的神灵们，或许正在庆祝海神的陨落，瓜分它的地盘。
或许正在嘲笑地球人的无知，策划着下一次更猛烈的入侵。
他们称呼林渊为“黄昏”。
意为毁灭的先兆，不祥的终结。
林渊笑了。
笑得肆意，笑得张狂。
“既然你们称我为黄昏。”
他举起权杖，直指苍穹。
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大气层，在真空中激荡，化作一道不可见的精神风暴，朝着那个遥远的坐标席卷而去。
“那我就赐予你们”
“诸神的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