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不是响起来的。
它是直接炸在耳膜上的。
“滋——滋——”
复仇号的重力系统在这一刻彻底紊乱。
舰桥内，原本吸附在地板上的磁力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紧接着就是失重带来的瞬间眩晕。
还没等人适应这种漂浮感，一股狂暴的下坠力道骤然袭来。
嘭！
所有没固定好的人体、杂物，狠狠地砸在了天花板上——现在的天花板，成了地板。
这不是颠簸。
这是这艘钢铁巨兽在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随意揉捏。
视野所及，全是红光。
那种让人心悸的、代表着毁灭的猩红警示灯，将李国士那张布满老人斑的脸映得狰狞扭曲。
“护盾能级跌破阈值！”
“该死！右舷装甲层正在解离！谁能告诉我，为什么这里会有空间剪切力？”
“相位锚呢？给我死死咬住坐标！”
李国士整个人几乎是趴在控制台上，安全带勒进他的肉里，但他毫无察觉。
他的十根手指在全息键盘上敲击出的残影，甚至快过了数据刷新的速度。
汗水顺着他稀疏的白发流下来，滴进眼睛里，蛰得生疼，他连眨都没眨一下。
舷窗外，没有星空。
只有混沌。
紫色的雷浆在虚空中肆虐，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凝聚成鞭，时而扩散成网。
每一次撞击在复仇号淡金色的护盾上，都会引发舰体内部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那是龙骨在哀鸣。
如果不是外层装甲融合了海神鳞片，这艘代表着人类最高科技结晶的战舰，在闯入这片区域的瞬间，就会被还原成基本粒子。
“这就是那老疯子嘴里的‘微风拂面’？”
姬无命单手扣住合金扶手，身体随着战舰的剧烈晃动而大幅度摆动。
他那柄从不离身的古剑此刻正在鞘中疯狂震颤，发出“嗡嗡”的剑鸣。
那是名剑护主的本能。
它感受到了威胁。
致命的威胁。
姬无命另一只手按在剑柄上，指腹用力到失去了血色，青色的血管在手背上暴起。
“太吵了。”
他盯着窗外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紫色雷霆，眼底闪过一丝暴虐。
“这种只敢躲在暗处挤压的鬼东西……能不能让我出去？”
“我想砍了它。”
他是认真的。
身为s级强者，这种被动挨打的局面让他体内的剑气几欲失控。
只要给他一个支点，他觉得这一剑下去，就算是虚空也能劈开一道口子。
“把你那该死的剑气收回去！”
李国士头都没回，咆哮声甚至盖过了警报。
“这是空间乱流！这里充满了不稳定的空间粒子！”
“你那一剑劈出去，引发的链式反应足够把我们所有人炸成原子态！连灰都剩不下！”
“副官！！别管过热警告！”
“可是教授，反应堆核心温度已经……”
“炸了也比被压成铁饼强！推！”
李国士吼得嗓子都破了音。
随着指令下达，战舰外壳上镌刻的无数金色符文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强光。
引擎喷口喷吐出的不是火焰，而是高度压缩的灵能粒子流。
一股无形的斥力场以战舰为中心，向着四周硬生生撑开。
原本还在疯狂挤压舰体的紫色雷霆，在这股斥力下出现了一瞬的停滞。
那种令人窒息的挤压感稍稍缓解。
但也仅仅是缓解。
坐在指挥席正中央的林渊，始终没有说话。
他闭着眼。
身体随着战舰的晃动而起伏，但呼吸却平稳得可怕。
眉心处，一道竖线正在缓缓裂开。
金色的光芒从那道缝隙中溢出，将他原本清秀的面容映衬得如同神只。
《万灵图录》，全功率运转。
在海神遗留的记忆碎片里，这条通往深蓝位面的古航道虽然凶险，但有一条固定的“洋流”。
那是空间法则在混乱中唯一的有序流动。
只要顺着洋流，就能像冲浪一样滑过这片死地。
但是现在……
林渊猛地睁开眼。
原本漆黑的瞳孔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两团燃烧的金色火焰。
在他的视野里，世界变了模样。
没有战舰，没有雷霆，没有混沌。
只有无数条纵横交错的线条。
那是法则。
原本应该平滑向前的空间线条，此刻却被人为地扭曲成了死结。
前方不是路。
是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绞肉机。
有人改了坐标。
甚至动用了神级的力量，强行逆转了这里的空间湍流。
这是要把他们这支远征军，活埋在位面夹缝里。
“有点意思。”
林渊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既然你们想玩关门打狗，那就看看谁的牙更硬。
“左舵三十五度，俯冲角四十五。”
林渊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但却清晰地穿透了所有杂音，送入每个人的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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舵手的手僵在操纵杆上。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雷达。
那片区域在全息地图上显示的是一片漆黑的骷髅标志——高能雷暴中心，死亡禁区。
“指挥官，那里是……”
“执行命令！”
林渊没有解释，金色的瞳孔冷冷地扫过舵手的后背。
那种被高位格生物注视的战栗感，让舵手瞬间清醒。
“是！左舵三十五！俯冲！”
舵手一咬牙，双手猛地拉动沉重的液压杆。
巨大的复仇号在虚空中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放弃了原本相对平稳的航道，一头扎进了那片最狂暴的雷霆之中。
“疯了！都疯了！”
李国士看着屏幕上疯狂飙升的能量读数，嘴唇都在哆嗦。
但他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护盾能量集中到舰首！全员抗冲击准备！”
轰——！
第一道粗大的紫色雷霆狠狠劈在舰首装甲上。
整艘战舰剧烈震颤，仿佛撞上了一座大山。
舰桥内的灯光瞬间熄灭，只剩下应急照明灯那惨淡的红光。
“警告！舰体结构受损！”
听着耳边凄厉的警报，林渊眼中的金光却愈发璀璨。
他看到了。
就在那毁灭性的能量最集中的一点，在无数法则线条崩断的瞬间。
有一条极细微的、稳定的空间褶皱显露了出来。
那是空间结构在承受极限压力时产生的裂纹。
也是唯一的生路。
“全速前进！”
“所有战舰，跟紧我的尾流！掉队就是死！”
林渊通过精神链接，将那条稍纵即逝的路径直接印入了身后十艘战舰舰长的脑海中。
在这片混乱的虚空中，通讯早已断绝。
唯有他的神识，能作为灯塔。
十艘“破晓”级战舰，在这一刻展现出了惊人的素养。
它们不再是笨重的钢铁造物，而是化作了暴风雨中穿梭的游鱼。
紧贴着复仇号的尾焰，在雷霆落下的间隙中穿梭，在空间崩塌的边缘起舞。
每一次转弯，每一次加速，都精准到了毫巅。
那是林渊在用自己的大脑，替整支舰队进行实时演算。
一滴冷汗顺着林渊的鬓角滑落，砸在扶手上。
这种高强度的计算，对精神力的消耗是恐怖的。
脑海中传来针扎般的剧痛，仿佛有人在拿着勺子搅动他的脑浆。
但他不能停。
一旦停下，身后这三万名精锐，就会变成这虚空中永远漂流的太空垃圾。
“还有三十秒。”
林渊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
他的视线穿透了层层叠叠的雷暴，锁定在了混沌的尽头。
那里，有一抹蓝。
很纯粹的蓝。
在这灰暗压抑的虚空中，它显得如此突兀，又如此迷人。
位面壁垒。
也就是那个所谓的“深蓝位面”。
“那就是终点？”
姬无命眯起眼，手里的剑柄被他捏出了指印。
他能感觉到，在那层蓝色的光幕后面，有无数道强大的气息正在蛰伏。
贪婪、恶意、杀戮。
那是猎人等待猎物落网的气息。
那些神明，早就张好了网，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可惜。
这次撞进网里的，不是鱼。
是鲨鱼。
“准备撞击！”
林渊猛地站起身，身后的披风无风自动。
他眼中的金光已经浓郁得快要溢出来，那是《万灵图录》运转到极致的征兆。
“护盾能量全部集中在撞角！”
“主炮充能！目标——正前方！”
“给老子……撞开它！”
随着林渊的一声怒吼，复仇号的尾部引擎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原本就已经达到极限的速度，竟然再次飙升。
整艘战舰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外层装甲开始剥落，露出里面赤红的龙骨。
它像是一柄烧红的餐刀，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狠狠地刺向那块蓝色的黄油。
近了。
更近了。
那种即将碰撞的压迫感，甚至透过舰体传导到了每个人的心脏上，让心跳都漏了一拍。
“破！”
林渊并指如剑，对着虚空凌空一点。
嗡——
一道金色的神光从复仇号舰首射出，那是万灵图录凝聚的破界之光，也是海神权柄的体现。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声类似于布帛被撕裂的轻响。
巨大的蓝色光幕，在接触到金光的瞬间，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光芒大盛。
刺得人睁不开眼。
紧接着。
是一股浓郁到令人窒息的灵气，顺着破口倒灌而入，瞬间冲散了舰桥内浑浊的空气。
那是……
新世界的气息。
“全员戒备！”
林渊的声音在强光中响起，带着一丝嗜血的冷意。
“我们要着陆了。”
“还有，准备好武器。”
“哪怕是神，敢挡路，也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