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叹息之墙是绝望的边界,那么这座监狱城,就是绝望的具象化。
当骨船穿过最后一道风暴屏障,眼前的景象即使是见惯了杀戮的姬无命,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座建立在巨大浮冰之上的黑色钢铁城寨。
城墙高达百米,通体由黑色的深海玄铁浇筑而成,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法力波动。而在城墙的外围,并不是护城河,而是一片倒插的冰林。
每一根巨大的冰刺上,都挂着一具尸体。
有人类的,有海族的,也有各种奇形怪状的异界生物。它们有的已经变成了干尸,在寒风中摇摇晃晃;有的还在微微抽搐,鲜血顺着冰柱流下,染红了下方的冰面。
这里没有哀嚎。
因为所有的声音都被那座城市的阵法吞噬了。
只有那无数双空洞、绝望的眼睛,死死盯着每一个来访者,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这里的恐怖。
“这就是海神的仁慈?”
林渊站在船头,目光扫过那些尸体。他在其中看到了不少穿着破烂特事局制服的人类——那是三年来误入这里,或者被抓捕进来的先驱者。
他的心在滴血,但脸上却挂着一抹残忍而傲慢的冷笑。
“把这种景观摆在大门口,倒是挺有艺术感的。”
他用娜迦语评价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的守卫听到。
骨船缓缓靠岸。
巨大的黑色码头上,早已站满了一排排全副武装的狱卒。它们大多是虾兵蟹将之类的低等海族,但在最前方,却站着一个体型庞大的怪物。
那是一只半人半章鱼的生物。
上半身是强壮的人类躯体,皮肤呈现出诡异的紫黑色,肌肉虬结,光头,脸上纹着复杂的魔纹。而下半身则是八条粗壮的触手,每一条触手上都长满了吸盘和倒刺,在地面上缓缓蠕动。
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从它身上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半神级!
这就是这座监狱的最高统治者——典狱长,克拉肯。
“近卫军?”
克拉肯的声音如同闷雷,震得人耳膜生疼。它那双黄褐色的竖瞳盯着走下船的林渊和姬无命,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和怀疑。
“我怎么没接到大祭司的通知?”
随着它的质问,那股半神级的威压瞬间集中在了林渊一人身上。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些普通的狱卒纷纷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这是下马威。
在神弃之地这种无法无天的地方,即便是皇城来的特使,如果实力不够硬,也会被这群亡命徒吃得骨头都不剩。
面对这排山倒海般的压力,林渊却笑了。
他没有退缩,反而上前一步,昂起头,用一种比对方更加傲慢、更加不可一世的姿态,直视着那双恐怖的眼睛。
“你在质问我?”
林渊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冰渣子一样砸在地上。
他缓缓抬起右手。
掌心之中,那块象征着海神威严的金牌骤然亮起。
嗡——
一股纯正浩瀚的神性波动,瞬间从金牌中爆发出来,硬生生将克拉肯的威压撕开了一道口子。
那是海神的气息。
在这个位面,海神就是天。
“见牌如见神。”
林渊冷冷地看着脸色微变的克拉肯,语气森然,“典狱长,你的膝盖是生锈了吗?还是说,在这极北之地待久了,连怎么行礼都忘了?”
全场死寂。
所有狱卒都惊恐地看着这个胆大包天的“特使”。竟然敢这么跟典狱长说话?
克拉肯的脸色阴晴不定。
它那八条触手在地面上焦躁地拍打着,显然内心正在进行激烈的挣扎。它怀疑这两个家伙的来路,但那块令牌上的神性气息做不了假。那是只有经过海神亲自赐福才能拥有的圣物。
如果真的是大祭司派来的秘密特使……
得罪了近卫军,就是得罪了皇城,它这个土皇帝也就当到头了。
几秒钟的僵持,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终于。
克拉肯眼中的凶光收敛了下去。
它那庞大的身躯缓缓低伏,触手弯曲,做出了一个海族特有的臣服姿势。
“属下……不敢。”
克拉肯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只是最近监狱里不太平,为了防止有宵小混入,不得不谨慎行事。还请特使大人恕罪。”
“哼。”
林渊冷哼一声,收起令牌,身上的杀气却没有丝毫收敛。
“谨慎是好事,但别把眼珠子擦得太亮,小心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他随手甩出一张羊皮卷轴,那是他伪造的“物资清单”和“提审令”。
“这是大祭司的手谕。这批物资入库后,我要亲自提审几个重犯。另外……”
林渊走到克拉肯面前,伸出手,在那颗光秃秃的紫色脑袋上轻轻拍了拍——这个动作极具侮辱性,看得后面的姬无命眼皮直跳。
“给我们安排两间最好的上房。这鬼地方的味道太冲了,我需要休息。”
克拉肯的触手猛地抽搐了一下,显然是在极力压抑怒火。
但最终,它还是忍住了。
“是。”
它接过羊皮卷,挥了挥手,“打开城门!恭迎特使大人入城!”
轰隆隆——
那扇沉重的黑色精铁大门,在绞盘的转动声中缓缓开启。
一股更加浓烈的血腥味和腐烂气息扑面而来。
林渊没有再看克拉肯一眼,带着姬无命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直到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城门深处,克拉肯才缓缓直起身子。它看着手中的羊皮卷,眼中闪过一丝阴毒的光芒。
“查。”
它对身边的副官低声吼道。
“去联系皇城那边,确认一下有没有这回事。如果是假的……”
克拉肯伸出一条触手,卷起旁边一个倒霉的狱卒,直接塞进了满是獠牙的嘴里,狠狠咀嚼着,鲜血顺着嘴角流下。
“我就把他们的皮剥下来,做成灯笼。”
……
城内。
林渊和姬无命被安排在了一处相对豪华的石堡内。
关上房门,布下隔音结界。
姬无命直接瘫倒在石椅上,长出了一口气。
“老林,你刚才那波操作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啊!拍半神的脑袋?你也不怕它一口把你吞了?”
“它不敢。”
林渊站在窗前,透过缝隙观察着外面的巡逻路线。
“越是这种位高权重的家伙,越是惜命。它看不透我的底细,就不敢轻举妄动。”
“不过,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林渊转过身,眼中闪烁着精光。
“它肯定会去核实身份。皇城那边的回信最快也要三个小时。也就是说……”
“我们只有三个小时的时间,找到人,然后杀出去。”
“三个小时?”姬无命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拔出背后的断剑,眼中战意燃烧,“够了。这地方憋屈死我了,正好松松筋骨。”
“走。”
林渊推开房门,身影瞬间融入了黑暗之中。
“去第十八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