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催！我在修正参数！！”
李国士的吼声在最高指挥中心炸响，声音嘶哑，带着破音的颤抖。
特事局总部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味，那是高负荷运转下线路过热散发出的味道。红色的警报灯光在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将那些惊恐、焦躁的表情映照得忽明忽暗。
这里没有所谓的运筹帷幄，只有濒临崩溃的疯狂。
全息操作台前，李国士十指翻飞，指尖因为过速敲击而充血肿胀。他顾不上擦拭流进眼睛里的汗水，死死盯着面前那条近乎垂直攀升的能量读数曲线。
那不是数据，那是死神的倒计时。
极北地区的空间极值已经突破了红色警戒线，数值还在疯涨。
“空间锚点正在解算，遭遇高能湍流干扰！”
“该死！”李国士狠狠锤了一下操作台边缘，合金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干扰源强度太大了，坐标无法完全重合！偏差值在扩大！”
“局长，再不锁定，发射窗口就要关闭了！”旁边的副官声音带着哭腔。
“闭嘴！我在算！”
李国士眼球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他在和时间赛跑，也在和那个未知的“神明”抢人。他的视线快速掠过右侧的分屏，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是珊瑚岛基地的实时监控。
淡绿色的高浓度营养液充斥着医疗舱，却掩盖不住那股惨烈的死气。
苏清月悬浮在液体中。
这一刻，不需要任何修辞来形容她的美，因为死亡本身并不美丽。
原本贴合身躯的特战服已经被医护人员剪开，露出的不是原本光洁的皮肤，而是纵横交错的伤口。深可见骨的裂痕遍布她的肩背，皮肉外翻，呈现出一种失血过多的灰败色泽。
尽管浸泡在拥有顶级修复能力的“生命之水”中，她身上的伤口依然在渗血。殷红的血丝像是一缕缕红色的烟雾，在淡绿色的液体中缓缓扩散、甚至因为液体的循环流动而显得浑浊不堪。
生命体征监测仪发出刺耳的单调蜂鸣。
心率：32。
那条代表生命的绿色波浪线，正在被死神强行拉直。
“滴——警告，生命体征跌破阈值。”
“滴——警告，脑域波动微弱。”
冰冷的电子音像是重锤一样砸在李国士的心口。
他看着屏幕里的苏清月。她紧闭着双眼，睫毛不再颤动，苍白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连呼吸的力气都已经耗尽。那张曾经清冷高傲、即使面对千军万马也面不改色的脸庞，此刻透着一种令人绝望的死寂。
她撑不住了。
再拖一分钟，不，哪怕三十秒，那个惊才绝艳的女子就会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渊哥”李国士咬着牙，嘴里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他猛地抓过通讯麦克风，甚至忘了按下通话键，直接对着那头声嘶力竭地咆哮：
“嫂子快不行了！我管不了什么空间剪切误差了！不管是不是少胳膊少腿，只要能把人拉回来，哪怕剩一口气也行！”
他的手指悬停在那个加了三道保险锁的红色按钮上方，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给我开！！！”
拳头重重砸落。
特事局总部地下的能源核心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轰鸣，整个大楼都随之震颤。
极北冰原。
寒风如刀，切割着每一寸裸露的肌肤。
这里的温度已经降到了绝对零度附近，连空气中的灵气都被冻结成了肉眼可见的冰晶。
林渊背着父母，双手如同铁钳般死死扣住身后的绑带。他的作战服早已破碎，裸露的皮肤上结了一层厚厚的血痂，又被新的伤口撕裂。
头顶，是遮天蔽日的阴影。
那不是乌云，是海神的一根触手。
它太大了，大到让人产生巨物恐惧症。仅是一根触手落下，就如同山脉倾塌，带着数万亿吨海水的重压，挤爆了下方的空气。
气压骤增，林渊感觉自己的耳膜“波”的一声破裂，温热的液体顺着耳道流下。
但他没有动，甚至没有抬头。
他在等。
“姬无命！抓住我！”林渊的声音通过骨传导，直接在姬无命的脑海中炸响。
不远处的冰面上，姬无命浑身是血，手里死死拽着昏迷的叶红衣。听到林渊的吼声，他没有任何犹豫，透支了体内最后一丝异能，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冲向林渊。
就在两人的指尖触碰到一起的瞬间。
就在那根如同天柱般的触手即将把他们碾成肉泥的前一秒。嗡——！
天地间骤然失声。
一道直径超过百米的湛蓝光柱，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厚重的云层，贯穿了风雪，笔直地轰击在冰原之上。
这不是普通的光，这是高浓度的空间粒子流。
它无视了海神的神威立场，无视了物理规则，强行在神明的领域内凿开了一条通道。
！“相位牵引，强制启动。”
“坐标锁定：林渊。”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在风暴中显得格外清晰。
空间开始扭曲。
林渊眼前的世界瞬间崩塌。原本白色的冰原、黑色的触手、灰色的天空，在这一刻被拉伸成了无数条怪诞的色块线条。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撕扯力作用在他的每一个细胞上，仿佛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正试图将他的身体拆解成最基本的粒子。
剧痛。
那是灵魂被强行从肉体剥离又塞回去的错位感。
“呃啊啊啊！！”林渊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脖颈上青筋暴起。
他不能晕。
如果现在失去意识，空间乱流会瞬间把他背上的父母绞成碎片。
神力爆发！
他将体内仅存的神力化作一道金色的屏障，死死护住了背后的父母和身侧的姬无命。
“吼——！！！”
一声愤怒到极点的咆哮声穿透了空间壁垒，直接震荡在林渊的识海深处。
下方的海神察觉到了猎物的逃离。
对于神明而言，这是耻辱。
那根原本缓慢压下的触手骤然加速，表面覆盖的鳞片根根竖起，散发出幽蓝色的神力光辉。它不再是拍击，而是抓取。
它要捏碎这道光柱！打断传送！
恐怖的压迫感甚至让相位光柱都出现了不稳定的闪烁，蓝光忽明忽暗，传送通道濒临崩溃。
“想留我？！”
林渊双目赤红，眼角崩裂出血泪。
他松开了握刀的右手。
那是暗夜之锋，陪伴他斩杀无数强敌的s级神兵，此刻刀身震颤，发出凄厉的嗡鸣，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决意。
“滚！！！”
林渊用尽全身力气，将长刀掷向下方那深不见底的深渊。
刀身在空中划过一道黑色的闪电，直面那根足以毁灭岛屿的触手。
太渺小了。
就像是用一根牙签去阻挡崩塌的泰山。
但林渊的嘴角却勾起一抹狰狞的弧度。
“爆。”
一个字，轻如鸿毛，重若千钧。
轰隆——！！！
暗夜之锋在触碰到触手的瞬间，轰然解体。
s级神兵核心内蕴含的压缩能量，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一轮黑色的太阳在冰原上空升起，黑色的火焰不带温度，却吞噬了一切光线与物质。
那是毁灭性的法则乱流。
即便是海神的触手，在这股同归于尽的爆炸面前，也不得不凝滞了一瞬。
厚重的鳞片被炸飞，蓝色的神血如同暴雨般倾盆而下。
哪怕只是一瞬，足够了。
唰！
湛蓝色的光柱猛地收缩，连同其中的几道人影，瞬间坍缩成一个极小的光点，随即凭空消失。
轰！！！
就在光点消失的后一微秒，海神的触手狠狠砸落。
它拍空了。
但这含怒一击的力量并没有消散，而是结结实实地轰击在了极北的冰架之上。
咔嚓——
一声脆响，传遍了半个地球。
那块存在了亿万年、厚达千米的极北大陆架，在这一击之下，如同脆弱的饼干般彻底崩碎。
数万亿吨的冰块和岩石被抛向万米高空，撞击产生的冲击波横扫而出，瞬间将方圆百里的冰山夷为平地。
千米高的海啸拔地而起，向着四周疯狂扩散，预示着一场全球性的灾难即将到来。
“林——渊——！！！”
海神的怒吼声在破碎的冰原上空久久回荡，夹杂着无尽的怨毒与杀意，震碎了漫天风雪。
它记住了这个气息。
哪怕跨越时空，哪怕追到天涯海角，它也要将这个敢于戏弄神明的蝼蚁，抽魂炼魄。
数千里之外。
夏国，东海之上。
原本晴朗的天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撕开了一道丑陋的伤口。
黑色的空间裂缝中，几道狼狈的身影如同垃圾一般被吐了出来。
重力回归。
失重感瞬间转变为坠落感。
噗通！噗通！
巨大的水花溅起。
冰冷的海水瞬间包裹了全身，高浓度的盐分刺激着满身的伤口，带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咳咳咳”
林渊猛地钻出水面，大口贪婪地呼吸着带着咸腥味的空气。肺部像是着了火一样灼痛，那是快速穿越空间带来的气压病反应。
他顾不上身体的剧痛，第一时间反手摸向背部。
绑带还在。
父亲那微弱但温热的体温透过湿透的衣物传了过来。
活着。
林渊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微松了一分，他又立刻转头看向左侧。
几十米外的海面上，姬无命正艰难地拖着叶红衣浮出水面。他那张总是挂着玩世不恭笑容的脸此刻惨白如纸，显然也是到了极限。
看到林渊的目光，姬无命费力地抬起手，比了一个颤抖的“ok”手势，然后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仰面瘫在海面上，任由海浪推着沉浮。
都活下来了。
林渊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血水混合着海水顺着下巴滴落。
他没有休息，而是立刻抬头，目光穿透了层层海浪，看向南方。
那里是珊瑚岛基地的方向。
也是苏清月所在的方向。
脑海中闪过李国士传来的那张画面——那个躺在营养液中、浑身插满管子、生命垂危的女人。
林渊原本因为力竭而有些涣散的瞳孔，瞬间重新聚焦。
一股新的力量从早已干涸的身体深处涌出。那是恐惧，也是希望。
他还没赢。
只要她还没醒，这场仗就不算完。
林渊咬着牙，划水的动作坚定而有力，哪怕每一次挥臂都伴随着肌肉撕裂的痛楚。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柔和，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疯狂与坚定。
对着那个方向，他在心里默念：
“清月，等我。”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