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海域，乱石嶙峋。
“咳……咳咳！”
波塞冬从碎裂的海底岩层中撑起上半身。海水浑浊，夹杂着它喉咙里涌出的金色神血。它抬手摸向脖颈，那里新长出的头颅皮肤稚嫩，与身躯粗糙的鳞片格格不入。
疼。
不仅是肉体，连灵魂深处都在抽搐。
那个男人刚才那一拳，不仅打碎了它的头，更打碎了它身为海神千万年来的骄傲。权柄被夺，神力被碾压，它在这个位面不仅失去了统治权，甚至失去了生存权。
“打不过……根本不在一个维度……”
波塞冬牙齿打颤，它不想承认，但身体本能的战栗骗不了人。它不想死，它拥有无尽的寿命，它还没享受够这世间的供奉。
它那双新生的竖瞳左右乱转，视线落在胸口挂着的那枚黑色螺号上。
深渊号角。
“既然单挑不行……”波塞冬一把扯下号角，因为用力过猛，指尖在角质层上划出刺耳的声响，“那就用命堆！用数量填！我看你能杀多少！”
它双手捧起号角，鼓起腮帮，将肺部残存的神力全部灌注其中。
“呜——！！！”
沉闷的号角声撞击着海水，形成肉眼可见的波纹，瞬间扩散至深蓝位面的尽头。
这是王的死令。
也是深海最原本的暴虐。
……
珊瑚岛基地。
前一秒还在欢呼的人群，此刻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李国士手里的望远镜滑落，“啪”的一声摔在混凝土掩体上，镜片碎裂。但他没去捡，双眼死死盯着海平线，嘴唇哆嗦着，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那……那是什么东西？”旁边的年轻观察员声音带着哭腔。
海面在上升。
不，不是潮汐。
那是因为海底涌出的生物太多，硬生生挤占了海水的空间，将水位抬高了数米。
原本蔚蓝的海水变成了漆黑的颜色。那是无数背脊、鳞片、甲壳挤压在一起形成的黑色陆地。
深海裂缝敞开，亿万沉睡的古老海族苏醒。它们没有阵型，没有战术，只有纯粹的杀戮欲望和对号角的盲从。
“警报！警报！”
基地的广播里传来刺耳的电流声，紧接着是通讯员嘶哑的吼叫：“声呐系统过载！目标数量无法统计！重复，无法统计！雷达屏幕全黑了！”
“开火吗？长官！我们要开火吗？”一名机枪手转过头，满脸冷汗地看着李国士。
李国士张了张嘴，看着那铺天盖地压过来的黑色狂潮。
开火？
面对这种数量级，他们手里的热武器连给对方挠痒都算不上。那是十亿？百亿？那是足以把整块大陆啃食殆尽的活体天灾。
“渊哥……”李国士转头看向最前方的那个背影。
林渊站在防波堤的最前端，海风吹得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神明绝望的兽潮，他没有后退半步，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过。
“神王大人！”李国士忍不住喊道，“撤吧！退回内陆！这种数量根本杀不完！一旦被围住，神力耗尽会被活活累死的！”
周围的战士们也纷纷看向林渊。
恐惧在蔓延。
如果连新晋的神王都挡不住，人类文明今天就要画上句号。
林渊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目，声音平静得如同在谈论天气：“累死？”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李国士，你觉得杀光一窝蚂蚁，会累死一个人吗？”
李国士一愣，“啊？”
“在绝对的规则面前，数量没有任何意义。”
林渊五指张开。
一本厚重的书籍在他掌心浮现。书皮呈灰褐色，表面流淌着混沌气流，没有书名，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威压。
万灵图录。
吞噬世界火种，晋升神王后，这件伴生神器终于褪去了伪装，露出了它作为“创世级”神器的獠牙。
“哗啦。”
书页自行翻动。
清脆的翻书声并不大，却诡异地压过了亿万海族奔袭的咆哮声，清晰地钻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也钻进了每一头海兽的灵魂里。
林渊看着越来越近的黑色兽潮。
最前方的一头裂天魔鲨体长超过百米，满嘴獠牙沾着腥臭的黏液，距离林渊只有不到五百米。它张开血盆大口，眼中的红光几乎要凝成实质。
“吼——！！”
魔鲨咆哮，声浪震碎了防波堤上的玻璃。
林渊面无表情，手指轻轻点在翻开的书页上。
“既然来了，就都留下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
“神通——万灵终焉。”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没有绚烂夺目的光效。
书页之上，仅仅是飞出了无数条黑色的细线。
这些细线极细，如果不仔细看甚至无法察觉。它们在空中分裂、再分裂，瞬间化作一张覆盖天地的黑色罗网。
那头冲在最前面的裂天魔鲨，动作突然停滞。
它保持着张嘴咆哮的姿势，身体还在惯性前冲，但它的眼神却瞬间失去了焦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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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它的身体开始崩解。
从鼻尖开始，坚硬的鳞片化作黑色的粉尘，强壮的肌肉分解为原始的粒子，森白的骨骼变成了虚无的气流。
没有鲜血飞溅。
没有碎肉横飞。
这头s级的深海霸主，就像是用沙子堆砌的雕塑被狂风吹过，层层剥离，层层消散。
前后不过半秒。
百米长的巨兽凭空消失，只留下一团纯粹到极致的生命能量，顺着那根黑色细线，被拽回了林渊手中的图录里。
但这只是开始。
黑色的细线如同死神的触须，向着后方的兽潮蔓延。
“那……那是什么？”李国士瞪大了眼睛，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
视野所及之处，黑色的兽潮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蒸发”。
是的，蒸发。
无论是身披重甲的巨蟹，还是藏身水下的电鳗，亦或是那些体型庞大的深海巨妖，只要被那黑色细线触碰，结局只有一个。
分解。
还原。
归零。
原本喧嚣震天的战场，此刻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因为死去的海兽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这不可能……这不科学……”那个年轻的观察员跪在地上，双手抱头，“这违背了物质守恒定律！那些尸体呢？那些血肉呢？怎么可能凭空没了？”
“是规则。”李国士咽了一口唾沫，嗓子干涩得冒烟，“那是超越了物理法则的……神之规则。”
一分钟。
仅仅过了一分钟。
原本足以淹没大陆、让所有人绝望的亿万海族大军，彻底消失了。
海面恢复了平静。
甚至比之前更加干净，连一丝血污都没有留下。
只有那本悬浮在林渊手中的《万灵图录》，书页上的图案变得更加繁复、精美。每一页上都多出了无数栩栩如生的海兽插画，它们在纸面上游动，散发着强大的气息。
林渊合上书页。
“啪。”
这一声轻响，在空旷的海面上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千里的距离，看向远方。
……
千里之外。
波塞冬还保持着吹响号角的姿势。
它的腮帮鼓着，双手举着深渊号角，但那双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片空白。
大脑宕机。
思维断裂。
它看到了什么？
它辛辛苦苦积攒了数万年的家底，它引以为傲的海族大军，就在这一分钟里……没了？
不是被打败，是被抹除。
就像是一个顽童用抹布擦去了黑板上的粉笔字一样轻松写意。
“这……这是幻觉……”
波塞冬松开嘴，号角从手中滑落，砸在脚边的石头上，发出“哐当”一声。
它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怎么可能有这种力量……这还是生物吗？这还是神吗？”
它呢喃着，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挪动。
它怕了。
这一次，不是恐惧，是绝望。是面对一种无法理解、无法抵抗的更高维度力量时的彻底崩溃。
“跑……我要跑……”
波塞冬手脚并用，想要爬进身后的空间裂缝。
但就在它转身的瞬间。
一道人影挡住了去路。
林渊双手插兜，站在裂缝前，低头看着脚下这个狼狈的前任海神。
海风吹过林渊的发梢，他脸上的表情依旧平淡，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的兵没了。”
林渊的声音很轻，听在波塞冬耳中却如同惊雷。
波塞冬僵硬地抬起头，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林渊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波塞冬那颗刚刚长好、还没来得及硬化的脑袋。
“现在。”
“轮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