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他进来。”赵武淡淡开口。
他倒要看看,这突如其来的僧人,所为何来。
那子弟领命而去。不多时,在那子弟引领下,灰衣老僧缓步走入庭院。
他步履沉稳,目光平静,先是双手合十,对院中三人微微一礼:“贫僧觉天,见过二位女施主,见过这位先生。”
林七鹊打量着他,直接问道:“和尚,你说有关我们修行前程?什么事?”
觉天和尚目光扫过林七鹊与林九鸢,在其眉心祖窍位置微微停留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了然,缓缓道:“阿弥陀佛。贫僧云游至此,偶观天象,见回风谷鸾气冲霄,却隐有阴霾缠绕,风火失衡之象。又观二位女施主,凤鸾之姿,然本源躁动,似有隐患未除,前程恐有波折,故特来一见。”
林九鸢眸光微闪:“大师有何指教?”
觉天和尚神色平和,道:“指教不敢当。贫僧有一法,或可助二位稳固本源,调和风火,乃至…激发鸾鸟血脉潜藏之能,于短期内修为大进,以应对眼下之厄。”
“何法?”林七鹊急问。
觉天和尚目光似无意地扫过静立一旁的赵武,声音平缓无波:“二位女施主体质特殊,风鸾之火,乃阳中之阴,炽烈却需涵藏。然如今外邪侵扰,内息不稳,需以至精至纯的阴府气机为引,行那阴阳双济之道,方能以水济火,以阴涵阳,彻底激发潜能,化厄为祥。”
他话语微顿,声音依旧平淡,却字字清晰:“简言之,需寻一位身负精纯幽冥气机、修为根基深厚的男子,与之…双修。藉此调和,方可速成。”
“双修”二字一出,林七鹊瞬间瞪大双眼,脸颊腾地绯红,又惊又怒:“你…你这和尚胡说什么!”
林九鸢也是身躯微震,清冷的面容上浮现错愕,随即蹙紧眉头,眼中满是警惕与审视地看向觉天和尚。
院内气氛骤然凝滞。
唯有赵武,目光沉静地落在觉天和尚那看似平和无波的脸上,心中冷然。
觉天和尚面对林七鹊的怒斥,面色依旧平和无波,仿佛方才所言不过是寻常禅理,而非惊世骇俗的双修之论。
他双手合十,微微垂眸,声音依旧平稳无波:“女施主息怒。贫僧所言,非是邪道采补,乃是阴阳相济、水火既济的正道法门。于双方皆有裨益,尤其于二位,可固本培元,激发潜藏凤火,短期之内,修为或可更上一层楼,以应对眼下危局。此乃解厄之策,非是儿戏。”
林七鹊气得脸颊通红,还要再骂,却被林九鸢轻轻拉住。
林九鸢清冷的目光在觉天和尚身上停留片刻,又极快地瞥了一眼身旁静立不语的赵武,眼中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有羞窘,有恼怒,亦有更深沉的警惕。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波澜,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大师好意,心领了。然此法…恕难从命。我姐妹二人自有道途,无需倚仗此等捷径。”
她的拒绝干脆利落,带着林家女儿固有的骄傲与底线。觉天和尚闻言,并未坚持,亦无愠色,只是轻轻颔首:“既如此,贫僧不便强求。缘法如此,强求无益。阿弥陀佛。”
言罢,竟似真的要转身离去。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赵武开口了,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大师且慢。”
觉天和尚脚步一顿,缓缓回身,浑浊的老眼看向赵武:“这位先生还有何指教?”
赵武目光沉静地落在他身上,【点星镜月般若】于识海深处无声流转,冰蓝星辉细细映照。
方才这和尚提出“双修”之法时,其气息平稳依旧,然在其目光扫过自己与林家姐妹的瞬间,赵武敏锐地捕捉到一丝极细微、近乎虚无的引导之力,并非针对肉身或神魂,而是悄无声息地拂过那因【天喜牌】转移而系于自己与二女之间的那几条极淡的粉红气运丝线。
这丝力量极其隐晦,若非【点星】玄妙对气运流转有着超乎常理的洞察,几乎难以察觉。
其意在微妙地加强这种联系,放大二女心中因天命牵连而产生的悸动与羞怯,更隐隐将“双修”对象的指向,模糊地引向自己。
这绝非寻常游方僧人所为。其心可诛。
“指教不敢当。”赵武缓缓道,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是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大师。”
“先生请讲。”“大师方才所言双修之法,需身负精纯幽冥气机、修为根基深厚之男子。”赵武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庭院,“然此地除赵某略通几分粗浅相术,偶涉阴冥之理外,似乎并无符合此条件之人。大师此言,莫非是意有所指?”
他此话一出,林七鹊与林九鸢皆是一怔,下意识地看向赵武,脸颊更红,眼神却愈发复杂慌乱。
觉天和尚面色无波,声音平缓:“先生多虑了。贫僧只是就事论事,指出解法。至于人选,自有缘法,非贫僧所能指定。”
“哦?”赵武向前踏出一步,周身气息依旧内敛,却自然带起一股无形的压力,“是吗?那大师方才暗中引动气运,微妙加强‘缘法’指向,又是何意?莫非大师的‘缘法’,便是这般强扭而来?”
此言一出,如石破天惊!林七鹊与林九鸢瞬间色变,她们虽不明“引动气运”具体为何,但赵武点破对方暗中做了手脚,结合方才那令人面红耳赤的提议,立刻让她们意识到这和尚绝非表面那般简单,其心叵测!
觉天和尚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并非惊惶,而是一种仿佛被蝼蚁看穿了行藏般极淡的讶异。
他浑浊的双眼抬起,看向赵武,眸底深处,那抹寂灭之意似乎浓郁了一瞬。“先生倒是好眼力。”他声音依旧平稳,却褪去了那份刻意维持的平和,多了一丝难以形容的空渺,“看来,贫僧倒是小觑了此间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