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雁翔摇摇头：“结婚就结呗，那么大小伙子，也到了结婚的年龄。
沈凤琴嘴都差点气歪了。
这是揣著聪明装糊涂，老二怎么也学坏了？！
她决定开门见山。
“老二，阳阳你是知道的，他年龄小，暂时还没什么赚钱的门路，但现在谁结婚不要点彩礼啊，我们不凑够彩礼备着，哪怕相中谁家姑娘，咱也没钱给人彩礼是不？”
“确实，我当初娶淑云回来，也是接近两百的彩礼，真是不好筹，当时可愁死我了。”
沈凤琴一怔。
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说沈阳的事，你怎么提自己的事了。
她并没有意识到沈雁翔话里隐含的意思，继续说：“就是啊，淑云要了那么多彩礼，那阳阳现在娶媳妇，不更要钱了？”
“确实是这个理。”沈雁翔点点头。
就这样完了？
沈凤琴发现沈雁翔又没有继续展开话题，每次到关键阶段，他就收了尾。
她无奈，只好继续说：“你看啊，现在你大哥和你都成家了，也都有了孩子，三兄弟就还有阳阳的媳妇没着落，我和你爹商量过了，就你们两兄弟一人拿一部分出来，给咱阳阳备好彩礼。
这才是图穷匕见。
沈雁翔笑笑，然后点点头：“行啊，弟弟结婚，我这个当哥哥的肯定要凑点，我给凑个10块钱吧！”
沈凤琴当场跳起来。
“10块钱，你怎么好意思说出口，10块钱够干嘛，你当初给了多少彩礼，你心里没有数？”
“不够嘛？”
沈雁翔“很惊讶”，不解地问：“阿娘不是说我们凑点嘛，那就凑点啊，剩下的他再借点不就够了？”
“你你说说看，他去哪里借这个钱？”
沈凤琴被气疯了。
沈雁翔却还是淡淡笑道：“那就看他本事了，他不是每天混的很好，朋友很多嘛，借这么点钱应该不难。”
“怎么不难，他根本借不出来！”
沈雁翔这才笑道：“那当初我怎么借的呢，阿娘，你当初和阿爹将我分家出来，也没想着给我攒彩礼，当初是怎么想的？”
沈凤琴一怔。
一时不知说什么。
这还是沈雁翔第一次反问这个话题，她之前根本没想过，所以也就没有想过如何回答。
但稍后，她立刻反应过来。
老二这是在顶她。
反了天了，老二这是反了天了。
“你说这话做什么，你是在怪罪我和你阿爹没本事，没给你出彩礼？”
沈雁翔摇摇头，“你们给我出，也行，不出我也没怪罪你们啊，这要看你们能力。”
“那你拿这个说事？”
“我没拿你们说事，我只是说，我们家历来就是这样，我大哥当初的彩礼钱，基本都是他自己攒的对吧，我结婚也是自己借，那传统不该破，沈阳那边，就还是让他自己借吧。”
“我不是说了，沈阳和你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沈雁翔平静地看着自己的母亲，他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轻声问母亲：“阿娘，都是你的亲生孩子，那你告诉我，沈阳哪里和我们不一样？”
“我他”
沈凤琴的脸色变得酱紫，她憋了半晌，才喊道：“他年龄小啊！”
“我记得，我当初成家，比他现在还小吧，那时候阿爹和阿娘，对我还不是很放心！”
沈凤琴彻底语塞。
这些过去的事，只是沈雁翔一直没提，并不代表不存在。
很多时候，父母的偏心，并不是无意识。
他们其实也知道自己偏心。
只是很多时候，父母就像外来的人，也同样会看菜下碟。
所谓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家里越是老实的那个孩子，可能得到的爱和关照就越少。
在这个家里，大哥沉船虽然老实，但毕竟是母亲第一个孩子，还是受到很多关照，但沈雁翔这里，家庭的贫困让父母疲于生活，耐心大幅下降，关爱也少很多。
人和人的感情，都是慢慢培养的。
哪怕是父母和孩子，也需要慢慢培养感情。
若是小时候不喜欢的孩子，长大后自然也难亲密。
沈凤琴打小不喜欢沈雁翔，只是保持着做母亲的基本责任，长期下来，两人更像是一种契约关系。
因为签订了亲子合同，所以沈凤琴必须将沈雁翔养大，而沈雁翔享受到了这份好处，所以对沈凤琴有种契约的偿还责任。
除此之外，两人基本没什么情感。
沈凤琴自然不会去反思她和儿子的关系，而沈雁翔用一辈子的时间想清，所以他这一生不愿意继续幻想，就这样彼此疏远地维持着母子关系，或许对双方都有利。
秋风将墙外的树叶刮起，飘飘扬扬飞入院子，刚好落在两人中间地面。
沈雁翔想起前世时，他无数在船上都感觉自己就像一片树叶，从树上跌落，又被风裹挟著四处翻滚。
“反正我给你说了，也和你大哥说过，你们一人出100块，加起来给阳阳凑200块，剩下的我和你阿爹出，这是你们做兄长的责任。”
沈凤琴丢下这句话，准备离去。
她觉得自己今日发挥糟糕透了。
完全没控制住儿子，以至于被他很多莫名其妙，自己压根没想过的问题所震惊，临场丢了面子。
她现在匆匆交代几句，转身就朝家里跑去。
沈雁翔在后面喊道：“阿娘，我刚才给你说过了，我只能出10块，多的一分钱都拿不出来。”
沈凤琴听到了，但脚步声没停歇。
苍乱跑出沈雁翔的家。
沈雁翔站在房檐下，看着母亲慌乱“逃窜”，嘴角微微露出几分揶揄。
将自己的母亲气成这样，绝对算不上好儿子。
但他并没半分后悔。
那股轻松反而更多些了。
他知道，打今天开始，他在母亲面前不再是之前那个唯唯诺诺的儿子，一向老老实实的他，也露出狰狞面孔，开始直起身子说话。
如果这是一场战争，之前母亲对他绝对性的碾压格局已经结束，他终将取得更多的地位和权力，他只做自己愿意做的事。
没有任何人能阻挠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