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传来隐约的梆子声,夜色浓得化不开。柴荣的喘息声粗重,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吴笛,里面有惊怒,有质疑,更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恐惧。
“自那以后,再无武将真心为赵宋卖命。直至蒙古铁骑南下,崖山一跳,十万军民蹈海,华夏正统,几近断绝。”吴笛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自此,北地沦于异族之手,近百年。往后更迭,草原的阴影时时常在。重文抑武,强干弱枝,此策之弊,非止弱宋一朝,其毒流延后世千年,直至我之来时。
他深吸一口气,在柴荣榻前跪下,目光如炬:“陛下,我非此世之人。我来自千年之后,血脉之中,流淌的仍是炎黄之血。我目睹过积弱之祸,亲历过文明之殇。我不愿再见华夏沉沦,不愿再见英雄扼腕、山河破碎。故此穿越时空之限,携良医秘药,冒死前来,只求逆天改命,救陛下于沉疴!”
柴荣猛地撑起身子,咳出一口暗红的血,溅在明黄的被褥上,触目惊心。他盯着吴笛,目光如电,仿佛要刺穿这荒谬绝伦的叙述,直达真相的核心。许久,他用尽力气,嘶声问出:
“你所言句句是真?”
“字字血泪,皆载于史。”吴笛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陛下,时间不多了。您若信我,便服下这药。大周需要您,这华夏的未来,也需要一个不同的开始。”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莹润的玉瓶,轻轻放在榻边。殿内死寂,只有烛芯偶尔噼啪作响,爆开一点细微的火星,照亮了两个人之间,那横亘千年的、沉重无比的抉择。
柴荣颤抖着伸出手,枯瘦的手指掠过冰凉的玉瓶,却没有拿起。他望向殿外无边的黑暗,仿佛透过夜色,看见了陈桥的兵变、汴梁的繁华、岳飞的悲愤、崖山的海啸最终,他的目光落回吴笛脸上,那里面有一种帝王的决断,也有一丝人性深处的、对未知命运的悸动。
“若朕活了,”他声音沙哑,“你所说的那个‘宋’,还会在吗?”
吴笛缓缓摇头:“历史之河,从此分岔。未来,将是一片迷雾。但无论如何,绝不会再是那个武功废弛、任人宰割的弱宋。”
柴荣闭上眼,胸膛剧烈起伏。良久,他重新睁开,一把抓过玉瓶,拔开塞子,将其中琥珀色的药液一饮而尽。药液辛辣,直冲肺腑,却带来一股灼热的生机。
“好。”他躺回去,气息竟渐渐平稳了些许,眼中重新燃起属于周世宗的、锐利而雄毅的光芒,“那便让朕看看,你带来的,究竟是一个怎样的新世道。”
吴笛深深一拜,心中巨石稍落。他知道,这仅仅是一个开始。历史的巨轮刚刚被撬动了一丝缝隙,前方是更艰险的未知。但至少在这一刻,在这弥漫着药味与陈木气息的万岁殿中,未来,有了不同的可能。窗外,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漫漫长夜,似乎终于透进了一丝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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