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承业与王彦章的大军,如同暗夜中无声流淌的冥河之水,借着星月微光,悄无声息地抵近了阶州城下。连续强行军和翻越天险的疲惫,被即将到手的胜利刺激得一扫而空。士卒们眼中闪着狼一样的光芒,悄无声息地检查着武器,系紧攀城索。
王彦章亲自挑选了百名最为精锐悍勇的士卒,组成登城先登死士。张承业则指挥其余部队,分成数股,埋伏于各城门附近,准备在城内混乱时趁势夺门或截杀溃兵。
“子时(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一点)动手。”王彦章对张承业低声道,声音沙哑却充满力量,“先登队从东北角那段老旧城墙上去,那里防守最弱。得手后,举火为号,打开东门。”
张承业点头,补充道:“入城后,首要目标刺史府,擒贼擒王。其次控制府库、军营。动作要快,避免巷战拖延。”
子时正刻,万籁俱寂。
阶州城东北角,一段年久失修、墙面斑驳的城墙下,数十条飞索钩爪如同毒蛇吐信,悄无声息地抛上了垛口,牢牢扣住。黑影如同狸猫般攀援而上,城头两个靠着雉堞打盹的蜀军哨兵,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响,便被捂住口鼻,利刃割喉。
很快,一小堆浸了油脂的干柴在城头点燃,火光照亮了夜空——这是约定好的信号!
“杀!”王彦章翻身上马,铁枪前指,低喝一声。
埋伏在东门外的数百关中步兵暴起发难,扛着临时赶制的简易撞木,猛撞城门!与此同时,城内先登死士也已从内部杀散寥寥无几的守门卒,奋力拉开了沉重的门闩!
“轰隆——!”
东城门洞开!
“随我冲!”王彦章一马当先,率领骑兵如同钢铁洪流,涌入城中!步兵紧随其后,按照事先分配的任务,分成数股,扑向各自的目标。
阶州城瞬间炸开了锅!惊呼声、哭喊声、兵刃撞击声、火焰燃烧声骤然爆发,打破了夜的宁静。刚从宴席散去、大多沉浸在醉梦或沉睡中的蜀军,完全被打懵了。许多士卒衣甲不整,甚至找不到兵器,如同没头苍蝇般乱窜,毫无组织抵抗。
王彦章率骑兵直扑刺史府。府门前的守卫尚未弄清状况,便被铁骑踏翻。王彦章冲入府中,按照俘虏指点的方向,径直闯入后宅卧室。
卧室内酒气熏天,孟仁赟正抱着锦被,流着口水,鼾声震天。几名亲兵试图阻拦,被王彦章随手几枪搠倒。他大步上前,一把将这位醉醺醺的刺史从被窝里揪了出来,像提小鸡一样拎在手中。
孟仁赟被惊醒,朦胧醉眼看到一张杀气腾腾的陌生面孔和满屋甲士,吓得魂飞魄散,酒醒了大半,裤裆瞬间湿透,语无伦次地求饶:“好汉饶命!好汉饶命!金银珠宝都在库房,美人歌姬任君挑选,只求留我一条狗命”
王彦章厌恶地皱了皱眉,懒得跟他废话,将其丢给身旁亲兵:“捆结实了,看管起来!”
与此同时,张承业坐镇城中临时设立的指挥点(原州衙大堂),不断接收各队的汇报:
“报!府库已控制,钱粮军械无失!”
“报!军营已肃清,俘获蜀军八百余人,余者溃散!”
“报!四门皆已在我军掌控之下!”
“报!城中大火已扑灭三处,正在安抚百姓”
战斗在天亮前基本结束。阶州,这座被孟仁赟视为安乐窝的边州,在守将醉梦之中,便被张承业、王彦章这支从天而降的奇兵,以近乎戏剧性的方式轻松拿下。蜀军伤亡甚微(多数投降或溃散),城中百姓除了最初的惊慌,并未遭受太大波及。张承业严令秋毫无犯,迅速张贴安民告示,开仓赈济贫民以收买人心,同时将孟仁赟及其家眷、主要属官全部收押。
站在阶州城头,看着东方渐白的天色和城墙上飘扬起的又一面深青色周字旗,张承业脸上依旧没有太多笑容。他取出随身携带的简陋地图和炭笔,在“阶州”位置上画了一个圈,然后目光投向了西北方向的秦州(今天水),以及更西的成州。
“王将军,”他对身旁同样望着远方的王彦章道,“阶州已下,秦、成二州震动。我军需分秒必争。你率骑兵先行,直奔秦州,不必强攻,但需震慑其胆,阻其援军,并切断秦、成二州联系。我率步兵随后,清理阶州残敌,稳固后方,筹措粮草,随后与你汇合。秦凤四州,我要在一月之内,尽数收复!”
王彦章重重点头,眼中战意熊熊:“承业公放心!某这便去让秦州的蜀军,也尝尝我关中铁骑的滋味!”
西线的烽火,因张承业与王彦章这大胆果决、行险如夷的连环奇袭,已然呈现出燎原之势。潼关正面承受着赵匡胤主力的巨大压力,而关中的利爪,却已在敌人意想不到的侧后方,狠狠撕开了一道鲜血淋漓的口子,并且,这道口子还在迅速扩大。
阶州城头的晨曦尚未完全驱散夜袭的寒意,刺史府临时充作的指挥所内,张承业与王彦章对着一幅缴获的、略显粗糙的秦凤地区舆图,进行着简洁而高效的商议。
舆图上,阶州、凤州已标记为周军控制。下一个目标,是北方的秦州(今天水)与西北的成州。两地互为犄角,若能速克,则秦凤四州尽复,关中西南门户彻底洞开,更能对潼关战事形成有力策应,甚至威胁后蜀腹地。
“时间紧迫,蜀军虽反应迟缓,但秦、成二州一旦得到确切消息,必会加强戒备,甚至向蜀中求援。”张承业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我军需分兵,同时施压,令其首尾不能相顾,方可收奇效。”
王彦章盯着地图,沉声道:“阶州离成州更近,且成州守将听闻只是个平庸之辈,城防亦不如秦州坚固。若能速取成州,再北上合击秦州,亦是良策。”
张承业却摇了摇头,眼中闪过精明的算计:“正因成州较近、较弱,反不宜大军强攻。蜀军失凤州、阶州,已成惊弓之鸟。成州守将虽庸,见我军势大,必会死守待援,或弃城而逃与秦州合兵,反增秦州防守之力。不若以小股精兵,携‘阶州之威’,行诈城之计。”
他手指点向阶州城内那些垂头丧气、被集中看管的两千余降兵。“这些人,便是现成的‘敲门砖’。”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