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白的皮肤,漆黑的眼眸,略显单薄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身躯。她心念微动,【画皮】的力量如同无形的流水覆盖全身。
镜中的影像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眼神中的冰冷和锐利被稍稍压抑,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新人”的茫然和紧张。
肩膀微微内收,呈现出一种下意识的防御姿态。
连带着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危险气息,也收敛了大半,变得……普通了许多。
此刻的她,看起来就像一个刚刚被卷入诡异事件、强作镇定却难掩惶恐的普通能力者,绝不会有人将她与那个吞噬规则、扭曲空间的“深渊巡查者”联系起来。
完美。
她撤去了伪装,恢复成本来的冷漠模样。这种程度的模拟,对她而言消耗微乎其微,却能在关键时刻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一切准备就绪。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冰冷的、暂时充当容身之所的宿舍,没有任何留恋,转身走向门口。
没有告别,没有同行者。
孤身一人,奔赴一场名为“游戏”的杀戮盛宴。
基地的传送区早已接到指令,为她专门开启了一个小型的、直接连接外部坐标的传送阵。幽蓝色的光芒在阵法符文间流转,散发出不稳定的空间波动。
负责操作的技术人员看着独自前来的凌昭,眼神中带着敬畏与一丝怜悯。独自进入a级失控副本,这几乎与自杀无异。
凌昭无视了那些目光,径直踏入传送阵的中心。
“坐标锁定,能量灌注……传送启动!”技术人员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
强烈的空间剥离感瞬间袭来,视野被扭曲的光线充斥。
在意识彻底被传送光芒吞没的前一刻,凌昭的脑海中,只有一个清晰无比的念头在盘旋:
“希望这次的‘食物’……不会让我失望。”
幽蓝光芒暴涨,随即骤然收缩。
传送阵内,已是空无一人。
只有残留的空间涟漪,证明着一位“巡查者”,已然踏上了她的征途。
目标——诡夜游戏。
空间的撕扯感远比基地内部的常规传送要强烈和粗暴得多,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要将她的身体和灵魂都揉碎、然后强行塞进一个不匹配的容器。耳边是无数混乱噪音的尖啸,眼前是破碎的光影和扭曲的色彩洪流。
凌昭紧守心神,【吞噬】人格自动运转,将那些试图侵蚀她意识的混乱空间能量丝丝缕缕地抽离、化解。她能感觉到,这个副本的“入口”极其不稳定,充满了排斥和恶意,仿佛本身就是一个筛选机制,意志不坚或实力不足者,恐怕在传送过程中就会精神崩溃或肉体湮灭。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漫长的一个世纪。
所有的噪音和光影猛地消失。
脚下一实,一种冰冷、坚硬的触感传来。
传送结束了。
凌昭没有立刻睁眼,也没有移动。她保持着落地时的姿势,如同磐石,将所有的感知力提升到极限,如同无形的蛛网向四周蔓延开去。
首先感知到的是气味。一种陈旧的、混合了灰尘、腐朽木材、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的空气,钻入鼻腔。
然后是声音。绝对的寂静。死一般的寂静。连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在这寂静中都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触感。脚下是冰凉光滑的石质地面。身体周围似乎有障碍物,是……椅背?
她缓缓地,如同电影慢镜头般,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那经过千锤百炼的神经,也微微一动。
她正坐在一张巨大的、古老的环形木桌旁。
木桌的材质是某种深色的、带着天然纹理的硬木,表面打磨得光滑,却布满了岁月留下的划痕和深色污渍,那些污渍的形状……令人不安。桌子中央空无一物,只有一盏低垂着的、由扭曲金属枝干托起的油灯,灯罩内跳动着幽蓝色的、毫无温度的火焰,将周围有限的空间映照得一片昏暗诡谲。
而她,只是环绕着这张巨大圆桌的二十张高背木椅中的一员。
另外十九张椅子上,已经坐满了人。
男女老少,形态各异。有的穿着精良的作战服,眼神锐利,肌肉紧绷,显然是经验丰富的战斗系能力者;有的则裹着厚重的防护袍,手中紧握着法杖或罗盘般的器物,散发着元素或神秘侧的能量波动;还有几个,看起来甚至有些……普通?穿着日常的服饰,脸上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恐和茫然,像是被意外卷入的倒霉蛋。
但凌昭敏锐地注意到,无论是看似强大还是弱小的人,此刻都保持着一种极其克制和警惕的姿态。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随意移动,甚至连眼神的交流都充满了审视和猜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几乎凝成实质的紧张感,仿佛一点火星就能引爆整个空间。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全场,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将每一个人的外貌、穿着、细微的动作和气息波动都记录在脑中。
坐在她左手边的是一个穿着黑色紧身皮甲、脸上有一道狰狞疤痕的光头壮汉,他双手抱胸,指关节粗大,布满老茧,眼神凶悍地扫视着其他人,如同择人而噬的猛兽。
右手边则是一个穿着白色研究员制服、戴着金丝眼镜的瘦弱男子,他低着头,双手紧紧抓着一个金属手提箱,身体微微发抖,嘴里似乎在小声念叨着什么。
斜对面,一个穿着艳丽红色长裙、容貌妩媚的女人,正用涂着蔻丹的指甲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流转间,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慵懒和危险。
更远处,一个笼罩在灰色斗篷里、看不清面容的身影,如同雕塑般一动不动,却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气息。
……没有弱者。
凌昭心中立刻做出了判断。即便那几个看起来“普通”的人,其眼神深处隐藏的冷静和观察力,也绝非善与之辈。正如沈知远资料中所说——“没有新人”。能通过那不稳定传送并坐在这里的,都是在诡异副本中挣扎求存过的老手,或者……是极其擅长伪装的存在。
她悄然调整着自己的状态,【画皮】的力量自然流转,将她那过于平静的眼神渲染上了一层恰到好处的警惕与不安,身体也微微绷紧,符合一个“谨慎的资深者”应有的表现。
就在这死寂的、仿佛永恒凝固的氛围中,一个冰冷、机械、毫无情感波动的声音,如同直接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响起:
【欢迎来到“诡夜游戏”。】
【本轮游戏参与人数:20人。】
【游戏规则如下:】
【一、所有玩家随机获得身份卡。身份分为:狼人、预言家、女巫、猎人、平民。】
【二、游戏以“黑夜”与“白天”交替进行。】
【三、黑夜期间,狼人可共同行动,猎杀一名玩家。预言家可查验一名玩家身份。女巫拥有一瓶解药和一瓶毒药,可在夜间使用。】
【四、白天期间,所有幸存玩家进行讨论,并投票放逐一名疑似狼人的玩家。】
【五、猎人出局时,可开枪带走一名玩家。】
【六、胜利条件:狼人阵营:淘汰所有平民或所有神职角色。好人阵营:淘汰所有狼人。】
【七、规则补充:身份卡与灵魂绑定,无法丢弃、转让。违反规则或试图透露身份信息者,即刻抹杀。】
【八、游戏期间,所有外来能力及物品效果,将受到不同程度压制与修正。】
【九、游戏随时变更,请玩家做好准备】
【身份卡发放中……】
声音戛然而止。
紧接着,凌昭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带着强制约束力的能量,如同冰冷的锁链,瞬间缠绕在她的灵魂之上!与此同时,她面前的桌面上,凭空浮现出一张扑克牌大小的卡片,卡片背面是繁复而诡异的暗红色花纹,正面则被一层混沌的雾气所笼罩。
这就是……身份卡?
灵魂绑定?规则抹杀?
凌昭心中凛然。这个副本的规则力量,比她预想的还要霸道和直接!它并非依靠怪物或环境杀人,而是通过这种绝对的“规则力”,强制玩家进行它设定的“游戏”!
她尝试调动一丝【吞噬】的力量,想去触碰那缠绕灵魂的规则锁链,却发现那锁链仿佛不存在于这个维度,她的力量如同石沉大海。她又尝试感应【无限空间】,发现联系变得极其微弱和滞涩,似乎被一层强大的屏障所隔绝。果然,规则第八条并非虚言,外来能力和物品受到了强力压制!
她低头,看向桌面那张属于自己的身份卡。
几乎在同一时间,圆桌周围的所有人,面前都浮现出了各自的卡片。
下一刻,卡片正面的混沌雾气缓缓散去,露出了下面的图案和文字。
凌昭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卡片上。
图案:一个狰狞的、龇着獠牙的狼头剪影,背景是血红色的圆月。
文字:狼人。
一股冰冷的、带着嗜血欲望的微弱意念,顺着那灵魂锁链,试图侵入她的意识,似乎想影响她的情绪和行为。
狼人……
凌昭的眼底,一丝真正的、无人察觉的兴奋与残忍,悄然掠过。
真是……再合适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