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苏文渊压迫止血的同时,林轩迅速处理其他问题。
他再次探查婉娘脉搏,依旧细速。翻开她眼睑,检查瞳孔和黏膜颜色——贫血体征明显。同时,他侧耳贴近婉娘口鼻,确认呼吸虽浅,但气道尚且通畅,没有因血块或体位导致的梗阻声。
他又快速检查了她身上其他部位,确认没有其他外伤,重点怀疑药物影响。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射向门外满脸血污、惊惧交加的陈逸飞,声音冰冷锋利,直刺要害:
“陈逸飞!你用的什么药?具体名字、成分、剂量、服用多久了?有没有解药?说!现在就说清楚!她现在的脉搏、呼吸、瞳孔反应,都受药物影响!你说错一点,耽误一点,她就可能醒不过来或者留下永久的损伤!”
这句话,将陈逸飞彻底钉在了“用药害命”的医学与道德审判席上,并将婉娘的生命与他提供信息的准确性直接挂钩。
陈逸飞心理防线早已崩溃,哆嗦着哭喊:“是…是‘春风酥’…主方是曼陀罗辅以几味香药,真的,它只是让人肌力松弛,筋骨酥软,神智有些…有些迷离…我就…就给她茶里放了一指甲盖的量…服用大概一盏茶的时间解药…解药是‘清心散’,我怀里…怀里绿玉瓶…”
萧箐箐立刻从他怀中搜出一个绿色小玉瓶。
林轩接过,拔开塞子闻了闻,又倒出一点在掌心观察,结合婉娘症状快速判断。
“有冰片、薄荷、菖蒲…可能有拮抗或缓解作用。”他当机立断:“箐箐姑娘,取一小匙,用最少量的温水化开。”
解药化好,林轩小心地捏开婉娘下颌,将药液缓缓滴入她舌下,促进吸收。同时,他手下不停,在持续压迫止血下,观察伤口出血是否减缓。
王妈妈捧着药箱和布卷气喘吁吁地跑来。林轩迅速检视,选用了相对纯净的金疮药和柔软的棉布。
约莫压迫了一盏茶时间,林轩轻轻揭开布垫一角观察,出血已明显减缓,变为渗血。
“可以缝合了。”他低语。
没有现代缝合线,他选用王妈妈找来的、用沸水煮过又泡在烈酒里的、极细的桑皮纸搓成的细绳,用同样在酒中浸泡过的缝衣针。在怜月端来的烛火上燎过针尖后,林轩凝神静气,开始了在这个时代条件下堪称惊世骇俗的精细缝合。
他的动作稳定、精准、快速,每一针都力求对齐皮下组织,减少疤痕和损伤。额角渐渐渗出细汗,但他眼神专注如磐石。
整个过程中,门外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息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个平日散漫的苏家姑爷,展现出如鬼神般精湛冷静的医术。
怜月用手死死捂着嘴,眼泪无声滚落;如翠别过脸去,不忍再看。贺家的打手们,先前还凶神恶煞,此刻却大气不敢出,被聂锋冰冷的目光钉在原地。
贺元礼的脸色越来越白,他知道,事情的性质,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控。
当最后一针打结,剪断细绳,敷上金疮药,再用干净棉布和白叠布妥善包扎固定好颈部后,林轩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婉娘的脉搏虽然仍弱,但比之前稍微有力了一点点,呼吸也稍显平稳。最危险的出血和气道压迫风险,暂时解除了。
林轩这才缓缓站起身,因长时间跪姿和高度集中精神而微微晃了一下。他转过身,面向门外,脸上带着冰冷的疲惫和深沉的怒意。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瘫软如泥的陈逸飞,最后定格在面无人色、强作镇定的贺元礼脸上,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砸在每个人心头:
“陈逸飞,你承认对婉娘使用禁药‘春风酥’,致其不堪受辱,自戕重伤,人证物证俱在。”
“贺元礼,你包场设局,提供场地,纵容甚至协助陈逸飞行此卑劣之事,同为共犯。”
“今日之事,已非寻常纷争。碧波阁内众人皆可见证,婉娘颈间伤口便是铁证。”
“聂兄,”他看向如同门神般的聂锋,“烦请你与箐箐姑娘,暂且‘请’这两位,以及他们的手下,到楼下大堂稍候。王妈妈,婉娘伤势虽暂时稳住,但需移送济世堂继续诊治,且——今日之事,必须报官,公断是非!”
聂锋闻令,无声点头。他目光扫过,那剩余的几名贺家打手便如被冰水浇头,无人敢动。萧箐箐则利落地将瘫软的陈逸飞和面色惨白的贺元礼“请”下楼,聂锋如影随形,气压全场。
王妈妈也迅速派人去衙门报案,毕竟差点出了人命官司,她也怕啊…
楼下大堂,气氛凝滞如铁。
陈逸飞瘫坐在椅中,眼神涣散,口中喃喃:“我没想她死…我只是…只是…”
他是真的没想到小小的霖安城竟然还有如此忠贞烈女,在中药后四肢无力的情况下还能用仅存的力气以死明志…
贺元礼强撑着最后的体面,额角冷汗却出卖了他。
他脑中飞速盘算:宋知州是自家人,只要能在官府来人前统一口径,把“用药”说成“助兴”,“自戕”说成“意外争执”,再赔上一大笔钱封住碧波阁的嘴,未必不能翻盘。
他看了一眼如丧考妣的王妈妈和噤若寒蝉的姑娘们,眼神里暗含威胁。
王妈妈是真的慌了。清倌人差点死在阁里,用的还是客人的禁药,这事传出去,碧波阁就完了。她此刻恨不得自己是个瞎子哑巴。
楼上,林轩快速交代后续。
“文渊,”他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留在这里,寸步不离守着婉娘。她失血过多,又受了药物和惊吓,现在极度脆弱。你要做的就是:第一,确保她颈部的包扎绝对不受触碰;第二,观察她的呼吸和面色,有任何变化,立刻喊我;第三,跟她说话,说你在这里,说苏文渊在这里陪着她——她需要听见你的声音,这比任何药都重要。”
苏文渊含泪重重点头,握住婉娘冰凉的手,开始在她耳边低声诉说,声音带着哭腔:
“婉娘…你能听见吗…你醒醒啊…你说过我们要一起离开霖安…她教人弹琴,我教人习字…我们还有好多梦没去实现…”
林轩深深叹了口气,又看向怜月、如翠:“劳烦二位姑娘,准备最柔软的床褥,一会儿移送济世堂,那里有秦老和沈老,他们会帮忙照看的。另外,再煮些清淡的参汤备用,要温的。”
两位姑娘此刻对林轩奉若神明,连忙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