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哈特最近很不对劲。
这是全校师生的共识。
那个总在走廊里放声大笑,随时准备给人签名的吉德罗·洛哈特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脸色苍白,眼下挂着浓重乌青的男人。
他依然穿着那些鲜艳的长袍,但那些袍子现在看起来象挂在衣架上一样。
空荡荡的,他瘦了很多。
走路时,他会突然停下,警剔地环顾四周,仿佛空气中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手指总是不自觉地按在胸口,那里鼓出一小块方形轮廓。
学生们开始窃窃私语。
“他是不是中邪了?”
“听说他整夜整夜待在图书馆”
“昨天魔药课上,斯内普教授从他身边走过时冷笑了一声,说‘看来我们伟大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终于开始预习教程内容了’。”
教师席上,目光各异。
麦格教授皱着眉,在某次早餐时对弗立维低语:“他需要去看圣芒戈。”
弗立维教授忧心忡忡:“我建议过,但他坚持说只是‘研究压力’。”
斯内普没有发表任何评论。
而伟大的邓布利多,对此也没发表任何意见。
魔女对此清楚得很,只能说洛哈特确实是个草包。
不过她也不怎么关心。
正如罗塞尔大帝所说:“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哈莉要忙的事情很多,她也是整日泡在图书馆中。
重点是学习和研究蛇佬腔。
笔记本上是密密麻麻的字符。
旁边用极小字标注着发音要点。
喉咙后部的摩擦音。舌尖抵住上腭的爆破。气流从齿缝挤出的嘶鸣。
她花了三周。
关于蛇佬腔的各种发音,魔力构成。
只能说哈莉的天赋超乎想象。
每晚在格兰芬多塔楼最偏僻的扫帚间里,对着墙壁低声嘶鸣。
起初只是气流声。
后来,墙壁里的老鼠开始躁动不安。
再后来,某天深夜,她对着窗户玻璃尝试一个完整的命令音节时。
窗外的树枝上,一条正在捕食夜蛾的草蛇突然僵住。
然后缓慢地,极其缓慢地,转向她的方向,吐出细长的信子。
那一刻她知道,成了。
接下来要做的,便是探索密室。
周五晚上,十一点。
城堡陷入寂静,大部分小巫师都进入了梦乡。
费尔奇的巡逻脚步声刚刚消失在二楼走廊尽头。
哈莉披上隐形衣,走下旋转楼梯。
脚步很轻。
大理石台阶映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冷冰冰的。
她穿过一楼昏暗的走廊,拐进那条总是积水的过道。
一间女性盥洗室。
说实话,一开始得知密室入口在女厕所时,魔女甚至有过放弃探索的打算。
斯莱特林在她心中的形象落下些许,而伏地魔的形象则是没办法再低了。
不过,后来她想着毕竟城堡历经千年岁月,中途肯定发生过极大的改变。
这才安慰了自己。
“就是这儿。”
魔女这样想着,推开门,霉味扑面而来。
破碎的镜子,开裂的水池,地砖缝隙里长着暗绿色的苔藓。
还有角落里,那个半透明的,正在啜泣的身影。
“又,又是谁”
一个女性幽灵飘了过来,通过厚厚的眼镜片瞪着空荡荡的门口。
这里还寄居着一个幽灵?
“我看不见你但我知道你在那儿
总是有人来打扰我,嘲笑我。
在我死后也不得安宁。
哦,我可怜的、悲惨的命运”
还是一只哭哭啼啼的小幽灵。
哈莉有些厌烦了。
她不需要观众,也不需要一个会把今天的事情暴露出去的幽灵。
在桃金娘飘到破裂的镜子前,开始对着自己模糊的倒影哀叹容貌时。
哈莉抬起手。
极寒的气息以她为中心扩散。
空气中凝结出细小的冰晶。
哭泣的桃金娘突然僵住了。
她的半透明身体表面迅速复上一层淡蓝色的冰霜,动作凝固在擦眼泪的姿势,连啜泣的波动都被冻结在空气中。
盥洗室重归寂静,只剩下水龙头缓慢的滴水声。
哈莉这才扫过这间破败的屋子。
她径直走向那排最里面的黄铜洗手池,中间那个不出水的水龙头侧方,极隐蔽地刻着一条小蛇的浮雕。
她蹲下身,指尖拂开铜锈。
小蛇的轮廓在昏暗光线下显露,古老而沉默。
哈莉闭眼,复又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蛇佬腔。
然后,她睁开眼,对着那浮雕,从喉咙深处发出非人的声音:
【开启】
嘶哑的低鸣在狭小空间内回荡,带着某种原始的振动。墙壁上的水珠震颤滚落。
水龙头纹丝不动。
【显现汝之通途】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带着命令的馀韵。
死寂持续了数秒。
紧接着——
咔。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淅无比的机括响动。
黄铜水龙头周围的大理石台面无声地旋转裂开。
露出下方一个漆黑、深邃、直径超过三英尺的垂直渠道入口。
内壁异常光滑,覆盖着暗绿色、半凝固的粘稠物质,散发出浓烈的腐臭与腥气。
冰冷的地底寒风从洞口涌出,吹起哈莉额前的碎发。
她站在洞口边缘,低头凝视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
灵性如触须般向下延伸。
这里极深。
渠道并非笔直,在中段有扭曲转折。
底部极远处,存在着开阔的空间,有缓慢流动的冰冷水体。
渠道内壁湿滑粘腻,散发着千年积垢的腐臭。
她的感知穿过曲折的渠道,向下,再向下,终于触及底部。
那是一片极为开阔的空间,空气凝滞冰冷,有地下水的寒意弥漫。
然而,在这片死寂的冰冷中,却盘踞着一个令人心悸的存在。
而正当哈莉准备进入时。
灵性预警发出尖锐爆鸣。
那片黑暗中似乎蛰伏着某种极其危险的生物。
一种庞大沉重的生命气息。
那不是某个简单的魔法,而是活生生的,极其古老的,充满危险力量的生物。
其生命场之强,即使处于沉睡中,也象一块巨大的磁石,扭曲着周围的灵性。
它就在下面,在黑暗中沉眠。
每一次悠长的呼吸,都带着地底湿热的风,拂过哈莉延伸出去的灵性触须。
哈莉有着某种熟悉的感觉。
就好象下面那个生物,在神秘学上与她拥有着某种相似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