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竹林掩映的“清净居”,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之前的节奏。清晨在嘉乐师兄震耳欲聋的呼噜声中爬起来做早课,上午被师父用各种“充满关爱”的方式操练符法剑术,下午则可能被派去挑水劈柴,或者跟着师兄学习如何更“高效”地处理客户——用师父的话说,这叫“理论与实践相结合”。
平静的日子过了约莫七八天。这天傍晚,我们刚结束一场“师徒三人混合双打”我和嘉乐对练,师父在一旁用语言和偶尔飞来的小石子“指导”,四目道长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清了清嗓子。
“咳咳,墨白啊,回来也有些时日了。你这根基,算是彻底稳住了,修为嘛,勉勉强强也算摸到了道童巅峰的门槛。”他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在我身上扫了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道童巅峰?我心中微动。按照师父之前的讲解,修道分道童、人师、地师、天师、真人、尊者。道童是筑基,炼化法力;人师则意味着法力初成,可以较为熟练地施展各类基础法术,拥有独立应对寻常鬼怪妖邪的能力。没想到短短数月,我竟进步如此之快,只差一步就能达到人师境界,这其中固然有刑天煞气磨砺和师父倾囊相授的原因,我自身那经过穿越强化的灵魂和来自信息爆炸时代的理解力,也功不可没。
“不过”师父话锋一转,脸上露出惯有的、带着点算计的笑容,“光有境界和蛮力可不行。你这对敌的手段,还是太单一了些。除了你能请真神降临的请神术和那庙里的古老符文,还有为师的剑法,符箓、阵法、炼丹、卜算这些博大精深的玩意儿,你连门都没入呢。”
我虚心受教:“弟子明白,修行之路漫漫,弟子定当勤学不辍。”
“光靠你自己埋头苦练可不行。”四目道长摆摆手,“为师接到一批客户,要往南边送一趟。这次,你跟我一起去。顺便嘛带你去见见世面,拜访一位你师伯。”
师伯?我心中猛地一跳,一个名字几乎脱口而出。
师父没注意我的异样,继续道:“你那师伯,本事可比为师全面多了。符箓阵法,奇门遁甲,无一不精。就是为人嘛嘿嘿,有点古板,没你师父我这么随和风趣。”他自夸了一句,随即正色道:“你小子的资质,千年难得一见,只学为师这点本事,实在是浪费了。这次去,就是让你师伯也指点指点你,多学几手保命哦不,是降妖除魔的本事!”
果然!是要去见九叔!这个世界真正的核心人物之一!我虽然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但当真要面对这位童年偶像、僵尸道长的标杆时,心中还是忍不住泛起激动与一丝难以言喻的紧张。前世在屏幕前看的终究是虚幻,如今,我却要真正踏入他的世界了。
一旁的嘉乐师兄听说这次不带他,非但没有失落,反而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憨憨地笑道:“师父您和师弟放心去吧!道场有我看着,保证一根鸡毛都不会少!”那神情,仿佛终于盼来了可以当家作主的假期。
我看着师兄那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的窃喜模样,不由得莞尔。这段时间的相处,我早已将这座简陋却充满温情的道场当成了家,将眼前这位看似不著调、实则护短又细心的师父,和憨厚可靠的师兄当成了真正的亲人。四目道长虽然嘴上总是抠门、爱捉弄人,但无论是当初从史道士手中救下我,还是平日里看似随意却暗含深意的指点,亦或是现在为我前程着想的安排,都透著一股子如同老父亲般的关爱。他只是不善于,或者说是不屑于用温情脉脉的方式表达出来。
第二天,我们便再次启程。这次除了必要的行囊法器,身后还跟着一队额贴黄符、蹦跳前行的“客户”。一路上,师父果然又开始了他精打细算的旅程,与沿途的客栈掌柜、饭馆伙计为了几个铜板争得面红耳赤,买到性价比不高的东西后能絮叨半天。但我却能从他偶尔看向我的眼神中,看到一种深沉的期许。
途中歇息时,他也会抓紧时间,将他压箱底的几种实用符箓,如能追踪妖气的“寻踪符”,能短暂困敌的“缚灵符”等,倾囊相授。“多学点,到时候在你师伯面前,别给为师丢脸。”他如是说,语气看似随意,我却能感受到其中的郑重。
数日跋涉,我们终于抵达了一座比之前小镇要繁华许多的城镇——任家镇。镇子街道宽敞,商铺林立,人来人往,颇具生气。穿过热闹的街市,我们来到镇子边缘一处相对僻静的地方,一座带着独立院落的、门楣上挂著“义庄”匾额的老旧建筑出现在眼前。
这就是九叔的义庄了。与师父那藏在竹林溪畔、颇有几分隐逸之气的“清净居”不同,这里的氛围更显肃穆、庄重,空气中隐隐飘散著香烛和草药混合的气息。
我们刚在门口停下,义庄那略显斑驳的木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当先走出一人,只一眼,我便确认了其身份。
此人约莫四十多岁年纪,面容严肃,目光锐利如鹰,仿佛能洞穿人心。他留着两撇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胡子,更添几分威严。身穿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藏青色道袍,身形挺拔,步履沉稳,周身自然流露出一股令人信服的正气与可靠感。正是茅山这一代的中流砥柱,我的师伯,林凤娇,人称九叔。
“师兄!好久不见,风采依旧啊!”四目道长见到老友,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上前热情地打招呼,虽然那笑容里总带着点他特有的诙谐劲儿。
九叔看到四目,严肃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点了点头:“四目,你来了。这次要在义庄歇脚?”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自带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嘿嘿,不光歇脚,还给你带了点‘麻烦’过来。”四目道长嘿嘿一笑,将我拉到身前,“师兄,这是我不久前收的徒弟,秦墨白。墨白,快见过你师伯。”
我连忙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弟子秦墨白,拜见师伯!”
九叔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那目光仿佛有实质的重量,让我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看了个通透。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异,显然察觉到了我体内那异于常人的法力波动和灵魂特质。“嗯,根骨清奇,灵魂凝实四目,你倒是收了个好徒弟。”他难得地夸赞了一句。
这时,九叔身后又钻出两个年轻人。左边一个,约莫十八九岁,长得剑眉星目,面容俊朗,嘴角自然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眼神灵动,透著一股机灵劲儿,身形矫健,一看就是个闲不住的主。想必这就是秋生了,难怪日后能有那等“艳遇”。
右边一个,年纪看起来反而比秋生大些,约莫二十出头,但面相却有些着急。一张圆脸上带着几分憨厚,也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成熟”感,眼神不如秋生那般灵活,显得有些迟钝。这定然是文才无疑了,电影里的形象简直是完美复刻。
“师叔好!”两人齐声向四目道长问好。秋生好奇地打量着我,目光在我和身后的客户之间来回扫视;文才则显得有些拘谨,偷偷瞄着我。
“这是你们师弟,秦墨白。”四目道长介绍道,“墨白,这是你秋生师兄,文才师兄。”
“墨白师弟好!”秋生率先开口,笑容爽朗,“以后在任家镇,有事报我名字!”带着点江湖气。
文才也跟着憨憨地点头:“师、师弟好。”
互相认识后,众人将客户安置好。在义庄的客堂落座,四目道长抿了一口文才奉上的粗茶,便开门见山地对九叔说明了来意。
“师兄,不瞒你说,墨白这小子,资质确实非同一般。”他放下茶杯,神色少有的认真,“他体内嗯,有些特殊的‘隐患’,但福祸相依,与我的独门请神术结合后,反而产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单论潜力,恐怕不在大师兄石坚那宝贝弟子之下。”
此言一出,九叔眼中精光一闪,连旁边看似漫不经心的秋生都竖起了耳朵。石少坚的名声,他们显然是知道的。
“哦?竟有此事?”九叔看向我,兴趣更浓,“是何等变化?”
四目道长对我使了个眼色:“墨白,给你师伯露一手,让他瞧瞧咱的请神术,调动一丝你体内的力量即可,注意控制。”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院子中央。我知道,这是师父在为我争取机会,也是向师伯展示我的价值。我收敛心神,不再像以前那样仅仅将这股力量视为需要压制和警惕的“隐患”,而是尝试去理解、去沟通。它是我的一部分,是刑天不屈的战意,是穿越带来的异数,更是我在这个真实世界安身立命的根本之一。
我手掐请神法诀,并未全力施为,而是小心翼翼地引导著灵魂深处那丝金红色的刑天战意,将其与自身法力融合。
霎时间,我周身气血微微沸腾,肌肉虽未膨胀,却明显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感充斥四肢。更引人注目的是,在我背后,空气微微扭曲,道道金红色的流光汇聚,一个模糊却威严霸道的虚影一闪而逝!那虚影无头,以双乳为目,肚脐为口,手持干戚,正是刑天之相!一股古老、蛮荒、充满不屈意志的淡淡威压弥漫开来,虽一闪而逝,却让院中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这是!”九叔猛地站起身,一向古井无波的脸上露出了震惊之色。他目光如电,死死地盯着我背后那已然消散的虚影位置,又仔细感知著空气中残留的那丝独特气息。
秋生和文才更是张大了嘴巴,秋生脸上的玩世不恭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文才则直接躲到了九叔身后,探出半个脑袋,一脸惊恐。
四目道长看着九叔的反应,得意地扶了扶眼镜:“怎么样,师兄?没骗你吧?这小子体内的‘隐患’,乃是上古战神刑天的一丝战意烙印!与我的请神术相辅相成,竟能显化出如此异象!虽然他还无法完全掌控,但这潜力”
九叔缓缓坐下,沉吟良久,才长长吐出一口气,看向我的目光充满了复杂:“刑天战意难怪如此霸道刚烈。四目,你这徒弟福缘深厚,却也劫数暗藏啊。”他顿了顿,看向四目,“你的意思是?”
四目道长收起得意,正色道:“师兄,你也看到了。这小子是个好苗子,但我这一脉,擅长的是‘直来直往’,于符箓、阵法、丹道等精细功夫上,终究差了些火候。我想把他留在你这里一些时日,请你代为指点,让他多学些保命克敌的本事。等我送完这趟客户回来,再接他走。”
他看向我,眼神中那抹如父般的关爱不再掩饰:“墨白,你师伯学识渊博,手段繁多,你留在这里,要用心学习,听师伯的话,知道吗?”
我看着师父,心中暖流涌动。他为我考虑得如此周全,甚至不惜将我托付给他口中“古板”的师兄。我重重地点头:“师父放心,弟子一定不负师父期望,用心向师伯请教!”
四目道长欣慰地点点头,又对九叔拱手道:“师兄,那这小子就麻烦你了。该打就打,该骂就骂,不用给我面子!”
九叔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四目,最终缓缓点头:“既然你信得过我,我便代你管教些时日。此子确非凡品,好生雕琢,未来或可光大门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