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霜紧紧抱着我已然失去意识、气息微弱的身体,望着那步步紧逼、眼神如同看待蝼蚁般的风水先生,心中充满了绝望。死亡的阴影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彻底淹没。她闭上了眼睛,用娇小的身躯死死护住我,准备迎接最终的毁灭。
“别着急走,”风水先生那沙哑阴冷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的残忍,“我大发慈悲,就让你们在这里,做一对同命相连的亡命鸳鸯吧!”
他枯瘦的手掌再次抬起,紫黑色的邪异雷光在掌心急速凝聚,毁灭的气息比之前更盛!那扭曲的雷霆如同毒蛇吐信,眼看就要再次咆哮而出,将我们二人彻底吞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孽障!休要伤人!”
一声如同九天雷霆般的怒喝,猛然从夜空中炸响!这声音中气十足,蕴含着沛然莫御的纯阳正气与滔天怒火,瞬间驱散了后院弥漫的阴邪之气!
紧接着,只见漫天黄影纷飞,如同疾风骤雨般从天而降!那竟是一张张闪烁著金色光芒的黄色符箓!这些符箓并非杂乱无章,而是在一股无形力量的精准操控下,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瞬间在我们与那紫黑雷霆之间,构筑起一道坚实无比、流转着玄奥符文的光墙!
“轰咔——!!!”
风水先生的五雷掌狠狠轰击在符箓光墙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紫黑雷光与金色符文明灭交织,发出“噼里啪啦”的剧烈声响,能量激荡,气浪翻滚,将地面的青石板都震裂开来!
然而,那看似单薄的符箓光墙,却如同海岸边的礁石,岿然不动,硬生生将这致命一击尽数挡下!
小霜猛地睁开泪眼,难以置信地望向夜空。
只见两道身影,如同神兵天降,携带着凛然正气,稳稳落在院中!
一人面容严肃,目光如电,手持一柄散发著纯阳气息的桃木剑,周身道袍无风自动,正是九叔!
另一人虬髯怒张,气势雄浑,虽未持剑,但那双虎目之中精光爆射,不怒自威,正是天龙道长!
原来,天龙道长在义庄久等我们不归,心中隐隐感到不安,又发现自己视若性命的太上九皇斩妖剑竟被小霜“借”走,立刻意识到我们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恐怕是去涉险了。他当即找到九叔,二人凭借高深的道行和对气机的敏锐感应,一路追踪至此,终于在千钧一发之际赶到!
“师父!爹!”小霜劫后余生,看到最亲最信赖的两人,一直强撑的坚强瞬间崩溃,带着哭音喊道,“快救救墨白!他他为了救我”
九叔目光扫过小霜怀中气息奄奄、后背焦黑一片的我,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刀,周身散发出的杀气几乎让空气凝固。他看向那风水先生,声音如同万载寒冰:“邪魔外道,竟敢在任家镇行凶,伤我师侄!今日,留你不得!”
天龙道长更是须发皆张,怒发冲冠,他一步踏出,地面微震,声如洪钟:“老匹夫!敢伤我女儿和师侄,老子今天非要拆了你这把老骨头不可!”
那风水先生眼见九叔与天龙突然现身,挡下他的五雷掌,眼中也闪过一丝诧异,但随即又被那化不开的阴鸷与冰冷所取代。他嘴角扯起一个诡异的弧度,沙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茅山的林凤娇和奇幻门的天龙。怎么,想以多欺少?”
“对付你这等邪祟,何须讲什么江湖道义!”九叔冷喝一声,不再多言,手中桃木剑一振,剑身瞬间蒙上一层璀璨金光,脚踏七星步,身形如电,直刺风水先生面门!剑招凌厉,蕴含着破邪诛魔的凛然正气,每一剑都直指要害。
天龙道长则身形一晃,如同猛虎下山,瞬间来到小霜身边,一把将我手中的太上九皇斩妖剑取回。剑一入手,他整个人的气势再次攀升,仿佛与剑融为一体。他快速查看了我的伤势,眉头紧锁,眼中怒火更盛。他将小霜护在身后,沉声道:“丫头,照顾好墨白!”
说罢,他猛然转身,挥动斩妖剑,加入了战团!与我所施展时的大开大合、霸道绝伦不同,斩妖剑在天龙道长手中,仿佛活了过来。他身法灵动飘逸,剑招却凌厉霸道,引动星辰之力,剑尖隐隐有九星连珠的异象流转,每一剑都带着撕裂邪祟的煌煌神威,与九叔的桃木剑形成了完美的互补与夹击!
面对两位地师境界高手的联手围攻,那风水先生终于收起了轻视之心。他冷哼一声,不知从何处摸出了一柄长剑——那剑身竟是由不知名生物的惨白骨骼打磨而成,剑柄处镶嵌著一颗不断蠕动的黑色宝石,散发出浓郁的血腥与怨念!这赫然是一柄以邪法炼制的骨剑!
“铛!铛!铛!”
骨剑与桃木剑、斩妖剑猛烈碰撞,发出的竟是金铁交鸣之声!邪异的黑气与纯阳金光、星辰剑气疯狂对撞、湮灭,整个后院仿佛化作了能量的漩涡,飞沙走石,草木摧折,连那残存的血棺碎片都被激荡的气流卷起、粉碎!
九叔剑法精妙,步法沉稳,总能以最恰当的角度化解对方的邪术侵蚀,并给予最凌厉的反击。天龙道长攻势狂猛,斩妖剑在他手中如同活过来的蛟龙,逼得风水先生不得不分心应对。
然而,这风水先生的实力确实深不可测!他手持骨剑,剑法诡异刁钻,每每能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发动攻击,周身更是萦绕着层层叠叠的紫黑色邪气,形成坚韧的护体屏障,竟将九叔与天龙的大部分攻击都抵挡了下来。他虽以一敌二,落在下风,却守得滴水不漏,一时之间,九叔与天龙竟也难以将其迅速拿下!
激斗中,九叔敏锐地察觉到,这风水先生的气息时而凝实如渊,时而却又略显虚浮,尤其是那双阴鸷的眸子深处,偶尔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强行压抑的痛苦。
“他在强行运转某种邪恶的秘法,透支自身来提升实力!”九叔心中了然,低声对天龙说道。
天龙也感受到了对方气息的不稳,他看了一眼气息越来越微弱、被小霜紧紧抱着的我,心知不能再拖下去了。他猛地挥出一剑,逼退风水先生一步,沉声道:“林道兄,不可恋战!墨白伤势极重,魂魄不稳,必须立刻救治!先带他们离开!”
九叔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他虚晃一剑,逼开风水先生,同时左手快速结印,口中念咒,数张符箓凭空出现,化作数道金光锁链,暂时缠绕向风水先生。
“走!”
天龙道长会意,一把拉起小霜,小霜则奋力将我背起。九叔断后,三人身形疾退,如同流星般迅速掠过高墙,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见我们离去,那风水先生挥动骨剑,斩碎了金光锁链,并未追击。他站在原地,身形微微晃动了一下,猛地抬手捂住胸口。
“噗——!”
一大口粘稠的、散发著腥臭的黑血从他口中喷出,落在地上,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他原本就枯藁的脸色,此刻更是苍白得如同金纸,眼神中的阴鸷却更加浓郁。
这时,听到动静的黄百万才敢战战兢兢地从屋内探出头来,看到院中一片狼藉,以及嘴角带血的风水先生,吓得面无人色,颤声问道:“韩韩先生,您您没事吧?这些人他们会不会影响我们的大计?”
风水先生——韩先生,缓缓擦去嘴角的血迹,那冰冷的眼神扫过黄百万,让他如坠冰窟。
“无妨”韩先生的声音更加沙哑,带着一丝压抑的暴戾,“不过是一点小插曲。等我那‘宝贝’彻底出世哼,我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任家镇义庄的方向,充满了怨毒与势在必得。
义庄内,灯火通明。
小霜小心翼翼地将我平放在床榻上,看着我背后那触目惊心、依旧残留着丝丝紫黑色邪气的焦黑掌印,以及我苍白如纸、气息微弱的模样,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
“爹!九叔!你们快救救他!快救救他啊!”她声泪俱下,紧紧抓着天龙道长的衣袖,仿佛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他都是为了救我他硬接了那一掌”
九叔快步上前,仔细检查我的伤势,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他伸手搭在我的腕脉上,又翻开我的眼皮看了看,脸色愈发沉重。
“好歹毒的五雷掌!”九叔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这并非寻常雷霆,其中蕴含极其阴邪的秽气与诅咒!这一掌,不仅是重创了他的肉身,更是在侵蚀、震荡他的三魂七魄!如今墨白魂魄不稳,已有离体之兆,若不及时稳定,恐怕”
后面的话,九叔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魂飞魄散!
小霜闻言,娇躯剧颤,脸色瞬间变得比我还白,几乎要晕厥过去。
天龙道长扶住女儿,沉声道:“林师兄所言极是。墨白此刻最危险的,并非肉身之伤,而是魂魄之损。我师门倒是有个秘传的‘三才六甲守魂术’,能以三人之力,构筑稳固结界,强行定住并滋养受损的魂魄,或可一试”
“那还等什么!爹,你快救他呀!”小霜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急声催促。
天龙道长却缓缓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难色:“但是这‘三才六甲守魂术’,对施法者要求极高。需要三个法力修为相差无几之人,同时运转阵法,使法力流转圆融如一,方能成功。我与林师兄法力皆高于你太多,若是强行带你入阵,法力流转一旦失衡,不仅救不了墨白,连你也会被阵法反噬,身受重伤!”
九叔也在快速回忆著茅山典籍中关于稳定魂魄的秘术,但大多需要特定的药材或法器,或是耗时良久,对于我眼下这般危急的情况,皆是远水难救近火。
一时间,房间内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小霜的啜泣声,我微弱的呼吸声,如同重锤般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希望仿佛就在眼前,却又被一道无形的壁垒阻隔。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就在这绝望的氛围几乎要将所有人吞噬之时——
“师兄!墨白!秋生!文才!我回来啦!”
一个熟悉无比、带着几分诙谐却又中气十足的声音,如同穿透阴云的阳光,猛然从义庄大门外传来!
紧接着,便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铜铃清脆的撞击声。
九叔与天龙道长先是一愣,随即眼中同时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喜光芒!
是四目!四目道长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