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意识,在无边无际的虚无黑暗中漂浮、沉沦。
这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时间,没有方向。只有一片永恒的、令人窒息的死寂。仿佛宇宙诞生前的混沌,又似万物终结后的归宿。无数次的,我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这片黑暗同化、稀释,如同滴入墨水的清水,即将失去最后的形态,彻底融入这永恒的虚无。一种源自灵魂本能的恐惧与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试图将我拖入最终的沉眠。
就在我的意识之光即将彻底熄灭的刹那,一丝微弱却无比坚韧、无比灼热的气息,始终如同灯塔般,在我意识的最深处顽强地闪烁著。
那是刑天的战意!
它并非温暖,而是带着一种蛮荒的霸道与不屈的灼热!它像是一簇在绝对零度中依旧燃烧的火焰,又像是一柄宁折不弯、即使粉身碎骨也要指向苍穹的战矛!每当绝望试图吞噬我,这丝气息便会猛然一震,将那冰冷的触感驱散,将我从沉沦的边缘硬生生拉回!
它不仅仅是在保护我,更像是一个引路的坐标,一个同源的呼唤。在这片绝对的黑暗中,我本能地、艰难地向着那丝气息靠近。每一次靠近,都仿佛能听到来自远古战场模糊的号角与战鼓,感受到那份战天斗地、虽死犹狂的意志。
不知过去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我的意识终于触碰到了那丝金红色的气息。
没有排斥,没有冲击,只有一种水乳交融般的自然。仿佛它本就属于我,只是暂时分离,如今终于回归。那丝气息缓缓地、却又不可阻挡地融入我的意识核心。
刹那间,仿佛宇宙初开!
无边的黑暗被一股宏大的力量强行撕裂!金红色的光芒如同决堤的洪流,以我的意识为中心,轰然爆发,席卷了这片虚无的空间!
我“看”到了!不再是黑暗,而是无尽的光芒!在这光芒的源头,那尊顶天立地的无头战神虚影再次浮现,他手持干戚,傲然而立,随即化作无数蕴含着战斗、毁灭、不屈真意的金色符文,如同浩荡星河,涌入我的意识,与我彻底融为一体!
一种明悟涌上心头——不破不立,破而后立!魂魄的濒临消散与重塑,刑天战意的彻底融合,让我打破了某种桎梏!
义庄,香案前。狐恋文茓 已发布醉新璋結
小霜已经在此不眠不休地守护了近两天。她美丽的眼眸下带着浓重的黑眼圈,原本灵动的眼神此刻写满了疲惫与担忧,但她依旧强打精神,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香案上那盏青铜魂灯。灯盏中,那团代表着我魂魄本源的阴火,一直稳定地燃烧着。
忽然,就在她因极度疲惫而眼皮微垂的刹那,那团平静的阴火毫无征兆地猛然一颤!
紧接着,一道纯粹而霸道的金红色光芒,自灯芯深处迸发而出!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与威严,瞬间将整个房间映照得一片辉煌!魂灯本身甚至发出了细微的、如同金属震颤般的嗡鸣!
“大家快来呀!墨白墨白的魂灯有变化!”小霜先是一惊,随即狂喜涌上心头,她用尽全身力气呼喊起来。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四目道长、天龙道长以及嘉乐师兄瞬间冲了进来。当看到魂灯异象时,四目和嘉乐脸上充满了惊疑不定,而见识广博的天龙道长在最初的震惊后,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
“这这是?!”天龙道长快步上前,仔细感知著魂灯散发出的气息,那其中蕴含的勃勃生机与一股他从未感受过的古老战意,让他心神剧震,“不可思议!简直不可思议!墨白的魂魄非但已经彻底痊愈,而且似乎发生了某种本质的蜕变!其魂力之凝实、之强韧,远超之前!这才两天啊!”
他当机立断,语气带着激动:“快!快打开魂灯护罩,引魂归体!时机已到!”
四目道长闻言,不敢怠慢,连忙手掐法诀,小心翼翼地将笼罩在魂灯外的一层无形护罩撤去。
只见那团跳跃着金红色光芒的阴火,如同拥有了生命般,轻盈地飘飞而起,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没入躺在床榻上我的眉心之间。
下一刻,我那原本苍白如纸、毫无生气的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微弱的气息变得平稳而有力,胸膛开始规律地起伏。
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我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映入眼帘的是围在床前那一张张熟悉而充满关切的面孔——师父四目那掩饰不住的激动与如释重负,嘉乐师兄憨厚脸上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喜悦,天龙道长欣慰而赞赏的目光,以及小霜那梨花带雨、却绽放著无比明媚笑容的俏脸。
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带着劫后余生的恍惚与对众人深深的愧疚。我扯动嘴角,露出一个虽然虚弱却无比真切的笑容,声音有些沙哑:
“对不起让大家担心了。”
在小霜的搀扶下,我缓缓坐起身。重新掌控身体的感觉无比奇妙,仿佛隔了一层纱去看世界,如今纱被掀开,一切都变得无比清晰、鲜活。而更让我震惊的是体内的变化!
意识沉入丹田,那里不再是之前法力与刑天煞气互相缠绕、彼此制衡的状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新的、浑然一体的金红色能量!它如同一条奔流不息的温暖河流,在拓宽了数倍的经脉中浩浩荡荡地循环运转,源源不绝,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活力与力量感!
如果说之前的法力像是一桶需要小心翼翼汲取的水,那么现在,这条法力长河则赋予了我不惧消耗的底气!心念一动,一股远比之前精纯、霸道的力量便充盈四肢百骸!
人师初期!水到渠成!
我,突破了!
“好小子!因祸得福!竟然一举突破了人师境界!”四目道长感知到我身上稳固而强大的气息,激动地一拍大腿,眼眶再次湿润,这次却是喜悦的泪水,“不愧是我四目的徒弟!”
嘉乐也咧开大嘴,由衷地为我高兴:“师弟!太好了!你真是吓死我们了!”
天龙道长抚须大笑,连连点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墨白,你此番魂魄与那古老战意彻底融合,根基之深厚,未来不可限量啊!”
而小霜,则静静地站在一旁,那双明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里面蕴含着太多复杂的情绪——后怕、喜悦、庆幸,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柔。她轻轻走上前,声音带着些许哽咽,却故作凶狠地嗔怪道:“你你这个呆子!下次可不许再这么拼命了!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说到最后,语气已然软了下来,带着女儿家特有的娇柔。
看着她微红的眼眶和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关切,我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我看着她,认真地点了点头,轻声道:“好,听你的。下次不会了。”
简单的对话,却仿佛有种无形的默契与暖流在我们之间流转,冲淡了劫后余生的沉重,增添了一缕若有若无的旖旎。
正当我疑惑为何不见九叔、文才和秋生时,义庄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嘈杂之声,打断了屋内温馨的气氛。
只见九叔和文才领着几个任家的仆从,神色凝重地抬着一副沉重的棺材走了进来。那棺材木质漆黑,样式古朴,但一进入义庄,便散发出一股若有若无的阴寒尸气,让人极不舒服。
九叔看到我已经苏醒并且精神奕奕,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与欣慰,但随即又被更深的忧虑所覆盖。他示意众人将棺材妥善安置在义庄角落,并贴上几张镇尸符后,才沉声开口:
“事情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重。”九叔的目光扫过我们众人,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任老爷二十年前就被那个风水先生算计了!那人名叫韩庆!二十年前就开始在此布局,诱骗任威勇买下那‘蜻蜓点水’穴,实则是让其自掘坟墓,养尸聚煞!”
他顿了顿,指著那副棺材,声音低沉:“任老爷的尸体,尸气侵染极深,恐怕马上就要尸变了!”
天龙道长眉头紧锁,接口道:“林道兄,如此看来,这韩庆处心积虑二十年,养出此等凶戾僵尸,其目的绝非寻常报复或者炼制普通傀儡那么简单。他究竟意欲何为?”
屋内陷入沉思,众人皆是一筹莫展。炼制强大僵尸,无非是为了护身、作恶或者完成某些邪门仪式,但耗费二十年光阴布下如此大局,其图谋必然惊天。
就在这时,一直盯着那棺材,眼神闪烁不定,似乎在回忆什么的四目道长,猛地抬起了头,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如鹰隼,他缓缓吐出了两个字:
“他想长生!”
“长生?!”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屋内瞬间一片哗然,所有人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没错!”四目道长语气肯定,他扶了扶眼镜,梳理著思绪,“如果单单只有这一具僵尸,我还不敢确定。但是,你们别忘了,韩庆身边,还有一只被他用邪法炼制的红袍火鬼!一具极阴的僵尸,一只属火的厉鬼两者同时出现,让我想起了几年前我在东三省游历时,在一卷残破的古老邪典上看到的记载!”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追忆与寒意:“那邪典上记载了一种逆天而行的禁术——‘五行逆元长生阵’!此阵需集齐金、木、水、火、土五行属性的强大鬼物或妖灵,再以一具拥有特殊血脉或极佳根骨的僵尸作为核心阵眼,布下特殊阵法,逆练五行,强行翻转阴阳!据说成功之后,可蒙蔽天机,躲过地府追查,将自身魂魄与僵尸之躯彻底融合,从而达到一种另类的、以尸身存在的‘长生不死’!”
“但这阵法逆天而行,且需时常以活人精血魂魄维持,歹毒无比,早已被正道列为绝密禁术,理应失传才对!没想到这韩庆竟然懂得此法,而且看样子,他已经集齐了五行鬼物!”四目道长的脸色难看至极。
“五行鬼物红袍火鬼属火,那其余四行”天龙道长喃喃道,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既然如此,那这僵尸我们更不能留了!趁其未成气候,尽早毁去,破了他的阵法核心!”天龙道长性情刚烈,闻言“仓啷”一声拔出背后的太上九皇斩妖剑,赤红色的剑芒吞吐不定,就要朝着那棺材劈去!
“天龙道兄且慢!”九叔急忙拦住他,眼中闪烁著智慧的光芒,“不可!僵尸即将出世,说明韩庆的准备已近完成。我们此刻毁尸,固然能暂时阻止,但也等于打草惊蛇。他若隐匿起来,再寻他处另起炉灶,我们便防不胜防了!”
九叔环视众人,语气斩钉截铁:“一动,不如一静!我们就在这里,以这具僵尸为饵,布下天罗地网!将那韩庆请君入瓮!届时,连同那五行鬼物,一并解决,永绝后患!”
众人闻言,皆觉有理,纷纷点头,一股同仇敌忾、准备决战的气氛在义庄内弥漫开来。
然而,就在我们全神贯注地商议著如何布置陷阱、应对强敌之时,几乎所有人都忽略了一个人的去向——
秋生。
他因为要去姑妈开的胭脂水粉店帮忙看店,这几日都是白天在义庄,晚上便回镇上店里住。就连我这个熟知“原著剧情”的人,也因为接连的变故和重伤初愈,暂时将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我们并不知道,就在这个看似平静的夜晚,在任家镇那条通往郊外的偏僻小路上,我们的秋生师兄,正推著自行车,吹着口哨,浑然不知自己即将踏入一段缠绵而又诡谲的奇遇之中。
而在小路尽头,一座被藤蔓半掩的荒废宅院深处,一抹若有若无的、穿着红色嫁衣的窈窕身影,正静静地等待着她的“心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