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冷泉边。
刚刚阴沟翻船的女子一番神念探察一无所获后咬牙切齿,歇斯底里。
“老妖婆?”
“姑奶奶,呸!小女子年岁在我族中来说,不过等同于人族及笄之年!”
“还敢我拿我跟天马比!”
“袁道玄?”
“以为我不认识是不是?”
“这头老猿也是越来越不济事,随便一个天仙境的小子都敢打着他的名号招摇撞骗了!”
娇喝间,一道道术法打在泉中,激起碧波翻涌,水花数丈。
良久过后,逐渐冷静下来的女子气息一变,温婉可人的秀眉微皱:
“那枉死的瑶池宫娥记忆中好多故事,不都是什么旷野深山之中,公子小姐遇上,男子总能被女子凄凉身世吸引,对女子爱护有加,几滴楚楚可怜的泪水,便能连着男子元阳都取了吗?”
“怎么到我这就不灵了?”
想到元阳,女子感受着自己体内渐渐恢复的修为和潭底神箭的松动,一股圣洁凛然,让人不敢直视的气息爆发开来。
“我终于有机会离开此地,重见天日了吗?”
喃喃自语中间,女子神色寂聊:
“重见天日,也早是人物两非了!”
“天地一樊笼!你这猴躯人魂的小小天仙,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而在此时,已是看到洞口光亮的李长生身形渐渐显现,心中暗叹。
“这溶洞七拐八拐,已是耗费我一枚匿踪丹。剩下一枚,尚不知能否走得出这鬼地方,更遑论潜出南天门了!”
“恐怕真要被推上斩妖台了!”
思忖间,李长生向着前方光亮一跃而出。
只见周遭古木葱郁,瑶草含香,浓郁灵气凝结成雾,氤氲四方,不时跳脱而出的灵鹿和声声入耳的婉转鸟鸣,更是显现勃勃生机。
若非无处不在的阴煞之气,真会让人觉着这是某处仙官府邸所在,而非天庭凶名昭着的堕仙岭。
只是,李长生哪里有心情欣赏此间景致!
“还是先出了这堕仙岭,再谈其他吧。”
一念既定,取出匿踪丹便要吞下,却听一旁古木林中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传来。
李长生心下凛然,以为是有什么邪煞接近。
定睛一看,却是顿生绝处逢生之感。
那踱步而来的,不是本以为早就葬身此地魔煞之口的天马,又是什么?
“你这孽畜,命真大啊!”
李长生快步上前,拍拍天马脑袋,笑骂一句。
那颇有灵性的天马眼中也尽是欢喜,亲昵蹭蹭李长生肩膀。
“都言老马识途,你可知如何返回御马监?”
天马失而复得,让李长生安心不少。
如今只需安全返回御马监即可,不用思虑如何跑路了。
满心期待中,果见天马打着响鼻轻轻点头。
“好马!好马!”
得到肯定答复的李长生欣喜不已。
如此一来,不止有了向导,而且以天马的极速,要出堕仙岭,自然也要比如今的李长生自己更快。
只是,李长生依稀记得,进入此地的一路上可不太平,如今要原路返回,想来也是危机重重。
“若非匿踪丹被香冷泉中那魔女害得只剩一枚,一人一马各自服下一枚,便可悄无声息地逃离此地了。”
“如今,却也只得冒险了。”
李长生稍稍叹息,对天马道:
“稍待之后,我便服下一枚丹药,隐匿身形。”
“你看不到我时不用担心,只管向外狂奔便是,若有危险,我自会出手。”
“你我一明一暗,可保此行顺遂无虞。”
无视天马明显抗议的嘶鸣,李长生翻身上马,打气道:
“我等能否平安见到你那新婚燕尔的俊俏母马和尚未出生的小马驹,便全仰仗你了!”
天马闻言,长嘶一声,向外奔腾而去。
大约盏茶功夫后,四周生机勃勃的景象骤然一变,风驰电掣间,森森白骨一闪而过,怨煞之气如影随形,一道道冰冷神念不时扫过,让李长生哪怕隐匿了身形,都不由心惊胆战。
奔行不息天马更是越来越惊惧躁动。
不过,这种熟悉的感觉,也让李长生相信自己确是在原路返回。
堪堪稳住心神,李长生将敕妖术用到极致,努力安抚天马,让它不至于如来时那般陷入疯狂。
终于在又过了盏茶功夫之后,李长生神念能够感知到的范围越来越远,仙力开始运转自如,天马紧绷的肌肉也逐渐放松,数息之后,已是出了堕仙岭。
死里逃生的李长生回望堕仙岭一眼,心有馀悸。
“在这西游世界,天仙境终究不过大一些的蝼蚁罢了!”
“那猴子如今刚刚出生,离着大闹天宫,还有五百多年,那才是天庭与西方真正开始着手西游之时。”
“这五百馀年的时间里,若是不能脱颖而出,便是只得在这御马监中继续做一个朝不保夕的力士了!”
信马由缰的李长生任天马奔向御马监,自顾自盘算如何利用异宝获取奖励,快速提升实力。
却见天马骤然一个急停,猝不及防之下差点摔下马去。
李长生正自恼怒,已听一声怒斥传来:
“李长生!”
“还不快快滚下来!”
“天马可是你能骑乘的?”
这声音虽是只听到过两次,李长生却再熟悉不过。
正是如今的弼马温袁道玄。
“骑个天马,又不是骑你的!”
“你这老猴子,狗叫什么啊!”
经这一喝,李长生蓦然记起擅骑天马,雷鞭三百的律条,不由心下一紧,只得受了这一番训斥,却难免心中不忿。
好汉不吃眼前亏。
李长生果断翻身下马,告罪道:
“执事息怒,属下与天马误入堕仙岭,怕天马被邪祟所伤,这才骑乘,以保天马周全的,还请执事明鉴。”
听闻李长生提及误入堕仙岭,袁道玄也是神色一肃,追问道:
“两个时辰踪迹全无,可是闯入堕仙岭中心去了?”
“两个时辰?”
李长生心中一动。
“哪怕自昏迷中醒来算起,到现在也超过两个时辰了,再加之误入堕仙岭路上的时间和昏迷的时间,无论如何都至少有十数个时辰了,这袁道玄却言我只离开了两个时辰?”
“看来那香冷泉,远远不止想象中那么简单。”
思忖间,对上袁道玄探寻的目光,李长生压下心中思绪,躬敬答道:
“属下无能,被这天马拖拽进了堕仙岭后不久,似是遇上了鬼打墙,无论从哪个方向走,最终都会回到原处,是以耽搁了这许多时间。”
闻言,袁道玄不置可否,却也未深究,淡淡道:
“将马牵回马厩之后,来议事厅找我。”
李长生躬敬应下,往御马监而去。
袁道玄望着李长生牵马远去的背影,眼神玩味。
“鬼打墙?”
“能把魂打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