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猴妖闻言,霎时没了方才张牙舞爪的气势,也未答话,跌跌撞撞窜进深林,一溜烟没了影。
两人安静站定等待,片刻之后,便有一猴妖来请。
李长生与太白金星随着猴妖穿越瀑布,进得水帘洞中,走过铁板桥,便见眼前壑然开朗,面前景象,有诗为证:
翠藓堆蓝,白云浮玉,光摇片片烟霞。虚窗静室,滑凳板生花。乳窟龙珠倚挂,萦回满地奇葩。锅灶傍崖存火迹,樽罍靠案见肴渣。石座石床真可爱,石盆石碗更堪夸。又见那一竿两竿修竹,三点五点梅花。几树青松常带雨,浑然相个人家。
再往前,李长生便见到了那镌着“花果山福地,水帘洞洞天。“的石碣。
李长生一时有些恍然。
这等景象,他曾在影视之中见过,只是,那前世影视之中,纵然已极尽想象,却又哪里能显现这动洞天盛景之万一?
不说此间灵气氤氲,水运浩荡,长久居于此间,便是寻常山野鸟兽,都能延年益寿,开启灵智。
思忖间,越过石碣,更是别有洞天,其内自成天地,能观日月轮转,更有四时变更,粗犷简单,却耐用的小屋星罗棋布,粗略一观,想来能有数千间,大小猴妖望来穿梭,间或对李长生与太白金星二人投来好奇目光,却无寻常妖族凶性,仿若人族部落。
“此间猴属,灵气不输凡俗宗门了,一应猴属境界,更是不俗,无怪十万天兵围剿,都能斗上一番。”
边看边走,进得那明显高大气派许多,宛如一座道观的府邸,李长生抬眼望,府中十数猴将有那猿猴、猕猴、马猴等一应猴属,尽是有着接近天仙的气象,而那正堂四个老猴,更是已然达到了天仙初期。
这让李长生不由心中苦涩。
此间两个通臂猿猴,两个赤尻马猴,想是灵明石猴学成归来之后,方传下些吐纳修行之法和外门武艺,大品天仙决与地煞七十二变是定然不敢外传的,即便如此,他们二十馀年便是修炼到了天仙初期?
反观自己,三百馀年,九转金丹都吃了,才天仙后期!
再看居中,那灵明石猴头戴凤翅紫金冠,身穿锁子黄金甲,脚踩金丝步云履,身量虽不高大,却自有迫人气势。
“灵明石猴,终于见面了!”
李长生思忖间,便见那灵明石猴孙悟空疾步上前,拽住太白金星道:
“老天使,方才我山中猴孙言称天使前来请我上界,可是实话?”
、太白金星被石猴扯住衣襟,却也不恼,一念拿出玉帝法旨,递于石猴,笑道:
“自是真的,不知大王可愿往天庭,位列仙班?”
孙悟空看罢法旨,喜道:
“愿意!愿意!”
“勤勉修行,便是为了求得长生,自觉已然跳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却不想那幽冥地府阎罗鬼差有眼无珠,言我未授仙籍,仍是阳寿有终,朦胧将我拘了去!”
“如今,猴属一应名号,虽是已然被我从那什么劳什子生死簿上划去,可难免哪天又教他们找上门来,一来二去,却费事了。”
“如今正想着上天庭讨个仙箓,不想老天师竟是料事如神,先行下界来请了。”
“承情,承情。”
听得孙悟空一番话,太白金星不由心道:
“观这时候言行,虽是跳脱无状,却也非龙王与阎君说得那般暴虐,动辄闹事伤人,想来果是师出名门了。”
李长生听在耳中,心中却道:
“哪是什么料事如神啊。你自己干了什么,自己不清楚?”
“闯龙宫,闹地府,天庭没有派人来拿你,已是算你造化了!”
言罢望向李长生道:
“我观这位天使,也是我猿猴之属,却早早得了仙箓,长生逍遥,实是羡煞我也!”
李长生闻言不由嘴角抽了抽。
这灵明石猴孙悟空,如今已是隐隐有着先天一炁的太乙气象,能一眼看透李长生根脚,并不为奇,只是,金仙后期,羡煞我个天仙干嘛?
收了收心神,李长生道:
“大王神通广大,手段高明,上了天庭,必有一番作为,不必羡慕我。”
一番客套之后,拒绝了孙悟空设宴接风的好意,三人出得水帘洞,一齐往南天门而去。
那孙悟空上界心切,筋斗云又十分迅疾,一息之间,已是将太白金星与李长生抛在脑后。
李长生见孙悟空远去的身影,疏忽想起一事,对太白金星道:
“星君,那灵明石猴初次上界,尚未授下仙箓,如今先行离去,恐那南天门上增长天王与一众天丁拦他,进不得也。”
“若那石猴野性难驯,与一众天将起了冲突,此番却是节外生枝了。”
太白金星闻言,淡淡道:
“你如此思虑周全,却是难得。”
“只是,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若那增长天王真与石猴起了冲突,却才是好事呢!”
李长生闻言,方回过味来,暗道自己杞人忧天。
“以这太白金星道行,怎会追不上孙悟空,教他先行一步,自有深意,我却是多事了。”
太白金星想是猜到了李长生所想,笑道:
“无妨,你在长居御马监,打交道的都是那些力士典簿,自是不知这天庭许多腌臜。”
“此番灵明石猴上界,虽是有我保荐,玉皇天尊首肯,可上了凌霄殿,免不得还要受那一干天官轻视,若在南天门打出些威风,倒是于他往后的官职有益。”
“在南天门前闹事,总好过在凌霄宝殿之上闹事。”
李长生闻言躬敬谢道:
“谢过星君教悔,李长生记下了。”
同时心中涌起一阵明悟:
“听太白金星所言,在这天庭,终究实力为尊,什么天规礼仪,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要靠边站的。”
思忖间,心中暗下决心。
“有朝一日,我终究也要摆脱这些规矩桎梏,真正长生逍遥。”
太白金星感觉到身边这个自己颇为器重的小仙身上涌出一股澎湃锐气,暗暗点头,心下唏嘘:
“少年意气强不羁,虎胁插翼白日飞。”
“这死气沉沉的天庭,终究是需要引入一些活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