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生的话半真半假。
一来,他不知晓须菩提祖师方才通过他的心念探知到了多少信息,里面有无自己对于西游的一些记忆,哪怕有,穿越而来这件事,也绝不能就这么主动招认了。
二来,李长生也是在赌。
赌须菩提这等人物,不会真的在意一个天仙境蝼蚁的什么心声或过往。
事实证明,李长生赌运不错。
对于自鸿蒙开辟以来活到现在的须菩提而言,什么样匪夷所思的事都经历过,怎么样跟脚深厚的神圣都遇到过,如何逆天的机缘造化,也都听说过。
只是,哪怕紫霄宫红尘三千客又如何?
到如今还活着的,不足二十,能跟自己摆摆手腕的,更是不足一手之数。
是以,哪怕知晓李长生之言多有臧腋,那能蒙蔽他的神识探查,更是让须菩提祖师产生了浓浓的兴趣,须菩提仍旧并未纠结于此,而是道:
“妖体人魂,通臂猿猴血脉,三十六天罡法,破妄真瞳,八九玄功,九转金丹,罗汉念珠。”
“你这一身功法,神通,法宝,机缘造化非凡不假,却是驳杂。”
李长生闻言唏嘘不已。
他何尝不知道自己这一身大杂烩的手段活脱脱如一个拾荒的流浪汉?可自己一介散修,又无师承,可不就遇上什么学什么嘛。
只是李长生仍是躬敬道:
“多谢祖师提点,我往后修行,定会去芜存菁。”
须菩提祖师笑道:“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也难说你往后能融汇贯通的。”
说罢,转而道:
“观那遮掩你通臂猿猴跟脚的手法,乃是出自袁道玄,你这一身手段,可是他所传授?”
李长生答道:
“并非如此,袁执事未曾传我道法。”
“我这些神通手段,尽是机缘所得。”
须菩提闻言微微颔首。
“是了,那头老袁一向心高气傲,后来又是心灰意冷,确是不太可能收你为徒。”
李长生只是束手而立,收敛心神,躬敬道:
“既然无事,李长生便不打扰祖师清修了。”
听到李长生“清修”的说法,须菩提祖师颇觉有趣,笑道:
“身为御马监监丞,巡视之时发现我这么个不速之客,却要装作看不到吗?”
李长生心中发苦。
不说御马监监丞,便是武曲星君,甚至某位天尊遇上您须菩提祖师,不装作看不到,还能把你赶出去是怎么着?
随即悚然:
“以这须菩提的身份,不会做杀人灭口的勾当吧?”
见李长生瞬间心神紧绷,须菩提哪能不知李长生心中所想?
淡淡道:“小友多虑了,尚有一事要与小友确定。”
本想赶紧逃离此地的李长生道:“祖师尽管问询,李长生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须菩提祖师道:“观你身上因果,与那孙悟空交往甚秘,可知他是为何辞官反下界去的?”
李长生闻言暗道:
“他是为孙悟空之事来此的?”
“看来他对孙悟空的情义,却也不是如当初逐其出师门所说那般,从此就师徒缘尽,断绝干系了!”
随之又有些疑惑,心道:
“以你须菩提的手段,既然都亲身来此了,能查不清,还要问我?”
须菩提料知了李长生心思,淡淡道:“并非不能追朔因果,逆转光阴,只是此间不比别处,若用此法,就要消磨本就已是摇摇欲坠的压胜之法,有违我之本心。”
李长生闻言再不敢胡思乱想,将孙悟空上界之后辛勤操持天马养育事宜,与天蓬元帅大战等事事无巨细说了出来,思量之下,还讲明了自己与孙悟空结拜之事。
李长生料定这须菩提祖师既然来了御马监,还问及孙悟空辞官之事,显然对孙悟空的关心异乎寻常,主动说明与孙悟空结拜之事,说不得还是可以与之拉近关系的。
须菩提祖师听完淡淡道:
“若只是天地所生的灵明石猴,你等如何算计,皆是与我无干。”
“可他既然飘洋过来到了灵台方寸山,给我行过了拜师礼,便不能任你们如此摆布了。”
“我将悟空赶出来,是知他心性,不适合在山中枯坐修炼,加之红尘历练不足,让他在三界闯一闯,收收心罢了,你们还真将悟空当成了没人管的野猴子了?”
“若是悟空全凭本心,自己放弃此间机缘倒还罢了,既然用出如此下作手段,却不要怪我了!”
短短几句话,李长生听得心惊肉跳,只恨自己不是个聋子!
“您这些话是我能听的吗?听完我还能走得了吗?”
“您这超然物外,只在西游记里出现过半章的世外高人,不至于如此坑害一个晚辈吧?”
“还是说,他发现我是穿越者,熟悉西游发展的事了?”
正自思忖间,须菩提祖师已是道:
“小友为此界异数,既与悟空行了结拜之礼,可愿做悟空的护道人,帮他脱劫?”
闻言,李长生暗道:
“果然,我的身份,终究没有逃过这须菩提老祖的眼!”
“这岂不是说往后太上老君、玉皇大帝、王母娘娘、如来、观音这些大佬,全都能看穿我的身份?”
“他们能允许我的存在?”
盘算间,李长生对上菩提老祖那询问的眼神,忍住心中悸动道:
“李长生自是愿意保悟空平安,只是,悟空如今已是离着混元一气的太乙金仙境差之毫厘,我却迟迟连金仙境都难以踏足,哪有能力做齐,做孙悟空的护道人!”
闻言,须菩提老祖笑道:
“莫要被境界法门那等外相惑了心智。”
“修行到头,不过藏精纳气养神,若得妙诀修习,自然一通百通。”
李长生闻言心中一震:
“须菩提这意思,是愿意传我妙法?”
思及此处,李长生果断叩拜道:
“求祖师传下长生妙道。”
须菩提身受一拜,淡淡笑道:
“李长生,这个名字,却是不错。”
“你既能看破我这一缕神识寄托,且与悟空有结拜之情,也算与我有缘。”
“传你妙法,倒无不可,只是,你这身上因果太重我却是不能收你入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