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连鸿一说出此话,众人无不愣住。
呦呵,还挺横!
有人觉得他在装腔作势。
可有的不禁哑然失笑,打起了圆场,“啊哈哈……霍大少真会说笑,按您的天赋,不出三年,绝对是津门第一了!”
这一说,大家也都跟着起哄起来。
“是啊,今天我可是亲眼看到霍连鸿拉车时候的样子,简直是津门拉车最快的男人啊,令我等实在是望尘莫及!”
“就是不知……霍大少之前平平无奇,今日怎么突然摇身一变,象是换了个人似的?这是嘛回事呀?”
“还问这么多干嘛呢?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总之霍大少牛掰就是了!”
“对对对,以后拉车跟着霍大少,也能沾点光!”
“二哥,明天能不能跑的稍微慢一点?不然我真的拉不到客人了!”
……
听到如此言语,
霍连鸿心中不禁感慨万分。
今日在回来的路上,嘲讽自己的声音还屡屡不绝,不曾断绝于耳。
怎么一回来,气氛大变,竟成了一些吹捧的?
难道……
当一个人开始变强的时候,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
霍连鸿也懒得言语,只是和他们随便聊了一两句,就上炕休息了。
趁着得以悠闲的工夫,大家都在各自闭着眼,说着悄悄话。
“诶,哥几个,你们都是来自哪的?”
“我土生土长的。”
“我是打北边逃荒来的,也算是到此一游。”
“我来自中原,听说这里能挣大钱,就过来闯荡一番!”
“唉,来到了天津卫,嘛也没学会……”
“你个老坦儿,没学会就对了,这里面的门道,多着呢!光这一个拉车,就够你学十几年的了。”
“那可不,老子我见多识广,这拉车的学问多着去哩,就好比那租界里面的车夫,穿的是排场衣服,拉的是上等马,坐的是洋人。而我们呢……拉的要么是姐姐,要么是掰掰!”
“你这算啥,两年之前,我还拉过武者呢!”
哦?
武夫?武者?
一听此话,原本眼神微眯的霍连鸿立即来了精神,开始仔细听着。
“嘿,我给你们讲,那天,我在树下等人呢,突然来了一个一米八的大个子,看着他是个大块头,我就有点不太想拉,费力啊。”
“可没得办法,人家给的钱多了,整整一块大洋呢?”
“沃日他dei,一块大洋,这还不拉?等嘛呢?”
“所以我就拉了,结果你猜怎么着?那人坐在车上跟尊菩萨似的,根本拉不动啊,没跑几步,我就焉了,歇菜了。”
“净胡球扯,这世上哪有这样的人?就算人家力气大,练过武,怎么可能拉不动?”
“是不是你前天晚上,和醉春楼的小春花折腾了半宿?腿都软成面条了?”
“放你娘的屁,人家使的是千斤坠的功夫!况且,我这个人没啥爱好,平时就喜欢钓钓鱼,读读书,那本书叫什么来着……哦,对了,叫木桩子,讲的是道家理论。我爱好极多,但我唯独对女人不感兴趣。”
“呵呵,还没兴趣,我看是没有闲钱找娘们吧?”
“去了又能怎?春去花还在,人来鸟不惊。”
大家一场哄笑。
“……”
虽然他们已经扯到了九霄云外。
而霍连鸿已然陷入了沉思。
一个长年累月的车夫,自然是懂得如何收力放力,拉个二百斤货物都不成问题。
结果却拉不动一个武者?
“那后来呢?你说的那位武者呢?”霍连鸿立即强势插入他们的言语之中,打破了原有的气氛。
“这后来啊,我就吱了一声,回头一看,却是那武者坐在车上故意打坐,不仅下盘很稳,而且还用脚抵住车轴,怪不得沉如千斤坠,等他收功完毕,我这才正常拉得动。所以我说,这武者真神了,我拉了一辈子车,竟然羡慕起了武者。”
“羡慕,谁不羡慕呢?”
“听说成为一名武者,可以一拳打穿一棵树,甚至隔山打牛。”
“有了拳脚功夫,别人也不敢招惹自己,同时也可以给那些富商,钱庄,或者是官绅家庭当护院,看守宅院。”
“就算学艺不精,再不济,也能在街头表演武术,气功,挣个赏钱,混口饭吃。”
“可归根结底,穷文富武。连个拜师费都交不起,你还想谈学武?真是异想天开。”
拜师费?
霍连鸿眸光一闪,开始计算着目前所身负的所有欠债。
霍六的十个铜板,如今已经涨息到了十一个铜板。
沉姨的一两白银。
袁师叔的两个袁大头。
狗不理包子铺的两元字据。
还有七大姑八大姨的接济,兄弟姐妹们的帮衬,杂七杂八的加在一起算。
还了整整三年,每天都省吃俭用,如今目前还剩下六块大洋需要还。
呼。
一想到这里,霍连鸿不禁再次深呼吸一口气。
六块大洋,就象是一座大山,压得自己太过沉重。
就希望这武道命格,能伴随自己更加长久一些吧!可千万不要提前消散而去了。
只要还了欠债,交了拜师费,那么一切的问题,就都迎刃而解了!
自己就可以通过【习武】途径,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到时候,想学习任何的武功,使其达到巅峰,不还是手到擒来吗?
想着想着,
霍连鸿就越发的激动,辗转难眠,最终侧身一躺,还是合上了眼睛。
夜深了。
霍连鸿沉沉睡去。
梦里是一场淅淅沥沥的冷雨。
雨中的坟墓旁边,模模糊糊站立着一道孤寂的血色身影。
那熟悉的身影轮廓,伸出手指,指着被雨水无情冲刷的坟墓,就仿佛是在指引着什么。
想要接近一点感受真相,但这梦一触即碎。
醒来时,眼前只剩一片黑。
看来等闲的时候,有必要去坟头探望一下。
……
翌日。
一大清早。
霍连鸿刚刚醒来,却被外面一阵杂沓的声音吵到。
“我连鸿大师兄人呢?不会早早就出车,溜之大吉了吧?”
熟悉的声音,正是霍六。
一看就是来催债来的。
就是不知这一次,是否又利滚利了。
“我在这儿呢。”
霍连鸿穿好衣服,走了出去,斜眼便瞧见不远处一人,身后又带着一群铁门弟子。
看来这次要是不还钱,霍六还非要闹事不可。
“霍师弟,早啊。”
“连鸿大师兄,少说这些没用的,还钱吧,一共是二十个大子!”
霍六狮子大开口,利竟涨了九个铜板。
他咧着嘴,嘿嘿一笑,“就是不知你昨日拉车挣的碎钱,够还利息的吗?实在不行,拿车抵债,过裆抵债都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