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懒得管你了,爱咋咋吧。老娘睡觉去了。”
虎妞关上了门,顺便也把灯给熄灭了。
回到南房,这个时候大家却都没睡,原来都围聚一团,在那打麻将呢。
怪不得那么精神。
但霍连鸿没有这个兴趣,就早早躺下休息去了。
结果愣是睡不着,耳畔的嘈杂声太吵太闹,霍连鸿这才想起,还有本新青年没看呢,不如就趁着失眠的功夫读点书,长进长进。
闲着也是闲着,他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本《新青年》。
他也不找别的,直接看目录,找到赤子的笔名后,就专门翻到那篇《关乎国民命运,对体育的研究》。
本来是想找找有没有练武的捷径,结果看着看着,眼神直了。
“健壮的,而非体弱的!”
“欲文明其精神,先自野蛮其体魄!”
看到这里,
霍连鸿一拍大腿,绝了!绝了都!
这上面说的体育,不就是咱们练武中的锻体吗?身子骨不硬,谈什么保家卫国!
所以体育和武道也是息息相关的。
“我悟了!我悟了!”
“这篇文章,说的太对了!”
“凡我国之民者,若想保家卫国,皆要锻炼身体,塑造体育之文明精神!”
“那失传已久的国术,也更应该重振起来!”
“要让世人明白,练武非杀人技,练武是为了强国强种!”
“只有强国强种的武术,才可以称之为国术!”
看完之后,
霍连鸿也是愈发的激动,于是温故知新,如此反复三遍。
每一遍都会对这篇文章有着不同的领悟。
结果看着看着,霍连鸿就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了,等到醒来时,书早已盖在了自己的脸上。
起来洗了一把脸后,霍连鸿就早早的出车了。
只是这一次,他推着车,显得却是格外小心。
有了【人车合一】,他清楚得很,左边车轴的裂纹,时时刻刻都可以撕裂成一道口子。
故而拉车的时候,他特意把劲儿往右边偏,生怕那裂纹这会儿就炸了。
“站住。”
结果刚到前院,不远处就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原来是刘四爷。
他躺藤椅上,手里托着鸟笼子,眼皮都没抬,却是喊住了霍连鸿。
霍连鸿不禁咯噔了一下,莫不是四爷发现了什么?
但还是故作镇定,问好起来,“四爷,您早。”
刘四爷缓缓睁开眼。
然而那双老虎眼没看人,反倒是盯着那车轴,看了一会儿。
“我说,今儿这动静不对啊,发闷,不脆生。”
四爷语气平淡,却是隐隐透着一股大火。
闻言,霍连鸿惊的不行,不愧是练家子,就隔着好几步,光听响儿就能听出车的毛病。
“回四爷的话。”
霍连鸿稳住神,开始解释道,“昨儿雨大,我怕车轴受潮生锈,特意抹了层厚油,糊得严实了点,听着就闷了。”
四爷动作一顿,喝了口茶。
半晌,四爷这才哼了一声:“车是饭碗。碗裂了,饭就洒了。自个儿掂量着办。”
说完,接着逗鸟去了。
霍连鸿赶紧推车出门。
出了大门一摸后背,全湿了。
不愧是踏入明劲巅峰的男人。
这刘四爷,真不好糊弄,连这种细微的东西,他都能知道,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看来更换车轴的事情,不能再拖了。
……
霍连鸿觉得自己得找个大活干干,才能挣点更换车轴的钱。
正琢磨着。
前边金店门口,走出来一个人。
是个胖子。
穿着绸缎长衫,手里转着两颗大金球,满面红光,一看就是个不差钱的主儿。
他站在台阶上,扫了一圈底下的车夫。
那些瘦得跟猴似的,他连眼皮都没抬。
直到看见霍连鸿。
霍连鸿个头高,再加之这两天【救世】的加持,精气神跟别人不一样。
“嘿,那个大个子。”
那胖子招了招手。
霍连鸿拉车过去:“先生,您坐车?”
胖子没急着上车,绕着霍连鸿转了一圈,观望了一下。
“身板不错啊,是个干力气活的料。叫嘛名?”
胖子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
“霍连鸿。”
“成,霍连鸿。我姓陈,做布匹生意的。家里缺个拉包月的,我看你挺顺眼,干不干?”
包月?
霍连鸿心里一动。
拉散客,饥一顿饱一顿,还得看天吃饭。
拉包月虽然不自由,但胜在钱稳当,还能管饭。
“陈老板,这包月……怎么个说法?”
陈老板笑道,“一个月,八块大洋。管吃管住。只要你腿脚勤快,车子稳当,赏钱另算。”
八块!
着实给霍连鸿震撼住了。
之前那个张婉玉才给五块。
这陈老板一开口就是八块,在天津卫的车夫行当里,这可是顶天的价了。
有了这八块钱,别说吃饱饭,就是顿顿吃肉也够了!
这就是“穷文富武”的解药!
“干!”
霍连鸿没尤豫,答应得干脆利落,“陈老板,这活我接了!”
“痛快!”
陈老板上了车,往后一靠,车身微微一沉,“走,去法租界,凡尔赛公寓。”
……
虽是顾忌车子本身的承受度,但霍连鸿脚下早已呼呼生风。
凭借着【人车合一】的技巧,也能或多或少的替车轴减轻一些受力。
由于心中有了盼头,这一路拉得顺畅,可谓是又快又稳,耳畔的风都变得快活起来。
不多时,便到了凡尔赛公寓。
霍连鸿把车停稳。
抬头一看,这里的建筑还挺气派!精致的小洋楼,白墙红瓦,普通人哪能住得起这等房子啊?
陈老板下了车,然后带着霍连鸿来到了别墅大院里。
院子里种着法国梧桐,地上铺着花砖,看起来就象是大花园一样。
“你先在这候着吧,这包月呢,其实也很简单,平时我忙的时候呢,你也得忙,我要是不忙呢,你也不会忙。”
“恩嗯,这些我知道,陈先生。”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
“啪嗒,啪嗒。”
只见一个穿着黛绿色旗袍的女人,手捏着蕾丝手帕,扭着腰肢从二楼房间走了出来。
她趴在栏杆上,媚眼如丝,往下看了一眼。
“老爷,您这是从哪找来的傻大个啊?看着跟根木头桩子似……呃?”
话没说完,就登时愣住了。
随后四目相对。
以至于霍连鸿也跟着愣了一下。
张婉玉?
“怎么?你们认识?”
陈老板察觉到气氛不对,看看楼上,又看看楼下。
张婉玉脸色变了几变。
但她反应极快,立马换上一副笑脸,扭动着身姿,缓缓下楼。
“认识?何止是认识啊。”
她盯着霍连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我说老爷,您眼光可真好呀。这可是个有骨气的主儿,前两天我想坐他的车,人家连正眼都不瞧我呢。”
霍连鸿一听,倒也没有解释什么。
总不可能戳破她的谎言,让陈先生的家,给闹的一阵鸡飞狗跳吧?
冤家路窄。
这哪里是包月。
这分明是刚出狼窝,又入虎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