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
老掌柜从怀里数出三十个铜板。
没有丝毫的心疼。
不过他又似乎好似想到了什么,便又多摸出了两个,一并塞进霍连鸿手里。
“拿着!买个烧饼吃!”
“谢大爷的赏钱。”
霍连鸿接过钱,开心极了。
这是凭本事挣的,不靠天,不靠命,靠的是这双耳朵和这两条腿。
送走了老掌柜,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霍连鸿决定回到人和车行。
毕竟再这么拉下去,被军阀大兵抓过去的概率就提高了,可不能这么冒险。
在这乱世之中,挣多少还是无所谓的,只有活着,你才能继续赚钱。
随后,
霍连鸿路过街边的烧饼摊。
看着芝麻一堆,烧烤的颜色深浅不一,觉得很是好吃的样子。
便狠了狠心,花了两个子儿买了个刚出炉的烧饼。
吃上一口,真香!
随后一边吃,一边拉着空车往人和车行赶。
……
很快,便到了清风街。
清风街,不是秦腔中的清风街,不是历史中的清风街,而是独属于天津卫的清风街。
独一档,没商量。
此时,徐徐清风吹拂着霍连鸿的脸颊,甚为惬意。
霍连鸿拉着空车,步伐轻快地拐进了清风街的一条小巷。
不多时。
便到了人和车行的大门之外。
老远就瞧见门口挂着的那盏气死风灯,昏黄的光晕下,一个身影正倚着门框,像尊门神似的。
不用看脸,光看那叉腰的架势,就知道是虎妞。
“呦,还知道回来啊?”
见霍连鸿走近,虎妞那大嗓门先亮了起来,只是语气里并没有多少真火,反倒透着股子松了口气的劲儿,“我还以为你今儿个发了大财,看不上咱这破车行,卷铺盖另谋高就了呢。”
“哪能啊,虎姑娘,这就跟家一样,我往哪跑?”
霍连鸿把车把放下,嘿嘿一笑,顺手从怀里摸出早就数好的铜板。
这一路上,他在心里过了好几遍帐。
今儿个拢共挣了三十二个子儿,买烧饼花了俩,手里还剩下三十个。
按照车行的规矩,这破车的份子钱一天是二十个子儿。
交了份子,他手里还能剩下十个。
当然了,车份并不是每天都固定不变的,因为铜板也会随着当地的市价而进行浮动。
但纵观几十年来,一般都是贬值居多,而升值居少。
十个铜板。
看着不多,但在如今这个很多车夫连饭都吃不上的当口,这已经是笔巨款了。
“给,这是今儿的车份。”
霍连鸿把钱递过去。
虎妞接过钱,收入囊中。
若是其他人,虎妞还得借着灯光一枚一枚书着,生怕哪个缺心眼少了一个大子。
但,
霍连鸿就不一样了。
他不一样,在虎妞的眼里。
所以虎妞看都没看,就收了起来,随后身子微微前倾,带着一股子桂花油的香气凑了过来:
“我说……那东西,你心里有数没?”
霍连鸿心里一动,自然知道她问的是藏在她床底下的那大半袋子粮食。
那是他的全部身家。
“虎姑娘,那可是我的命根子,还得劳您多费心。”霍连鸿道。
“去你的,谁管你命根子!”
闻言,
虎妞顿时老脸一红,啐了一口。
随即正色道,“放心吧,老娘给你守着呢。”
听到这话,霍连鸿心里那块石头算是落了地,“那就成,等几天我打算卖了,看样子这几天军阀也是不会走的,不如就趁着这个时候给卖了。”
“呦,傻大个,你总算是聪明了一回。无论是卖或者不卖,起码这袋子粮都很是值钱,就看你怎么着了。”
“恩,行。”
“对了,今儿个要是没什么事,别往我爹跟前凑。老头子今晚火气大。”
“嘛了这是?”
“还能怎么着?这一天下来,就没有几个人过来交车份。”
虎妞叹了口气,“老孙,小顺子他们几个,今儿个都是空着手回来的。刚才在里面求我爹宽限两天,正挨骂呢。”
霍连鸿闻言,心中带着一些庆慰。
看来,在这乱世之中,有命格途径傍身,还算是颇有安全感的。
最起码,能在大兵的眼皮子底下,溜之大吉。
“知道了,我这就回南房,不给四爷添堵。”霍连鸿点点头。
“去吧。水缸里有水,把你那一身臭汗擦擦,馊了都!”
虎妞说着,转身又倚回了门框上,继续当她的门神。
随后。
在姣洁的月光照耀之下。
霍连鸿脱下了汗衫,露出了近乎完美的身材。
小麦的肌肤,透着健壮。
由于常年拉车,将他的肌肉雕琢得块垒分明,线条流畅,臂膀随便一扬,便透露着十足的爆发力。
宽阔的脊背挺拔如松,在月色之下,彰显出了几分的野性之美。
而这一切的一切,都被虎妞纳入眼底。
口水。
宛若滔滔河流,滚滚东来。
……
不多时。
霍连鸿擦洗了一番后,这才回到南房。
掀开帘子,钻进了大通铺。
第一道味道袭来,仍就是脚臭味与汗酸味的掺杂味道,浓郁且呛鼻。
“呦,霍大少,今儿个大家都哭鼻子了,就你收成不错吧?”
赵无眠正盘腿坐在炕头上,嘴里叼着那根万年不变的狗尾巴草,和往常一样调侃着霍连鸿。
毕竟在这大通铺里,也就能够霍连鸿说点话,解忧排闷了。
“那哪能啊,不都是挺努力的,大家都是混口饭吃罢了,都一样的。”
霍连鸿叹了口气,脱了布鞋,在炕沿上磕了磕土,“今天运气好,捡了个漏。”
而耳畔,
则是传来了一些小道消息。
“嘿,你们听说了没,最近军阀们,又开始搞事了。”
“哦?是吗?细说。”
“但说无妨。”
“听说他们想要封锁水路,以此断绝对方的资源运输,这样的话,才能有一些胜算。”
“恐怕不止如此吧,最近天津卫附近的逃兵们越来越多了,就连大山里,都有他们的影子,我看他们也是在等待援兵到来呢!”
闻言,
霍连鸿也是有些一惊,“这位兄弟,此话当真?”
徜若这个传言,真是属实的话,一旦封锁水路,那么天津卫的商品交易就算是基本向外断绝了,到时候,肯定会闹得人心惶惶。
那么自己下血本收购的粮食,可就真的要翻本了!
随后。
霍连鸿便睁开双眼,朝着那位兄弟望去,希望能听出个端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