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个子,听我一句劝,落袋为安,少赚是福!”
虎妞继续劝道。
思索再三后,霍连鸿最终作罢。
“行,虎姑娘,我听你的!”
霍连鸿沉默了半晌,终究还是狠狠一咬牙,做出了决断。
虎妞说得对。
这乱世就象是三月的天,说变就变。
虽说自己现在有了武道命格,能听得更远,看得更清,但这军阀大帅的心思,那是比海底针还深,谁又能说得准呢?
万一真如虎妞所言,明儿个大帅突然撤了卡子,或者这就是个虚晃一枪的假消息,那这即将到手的四块大洋,可就真成了镜中花、水中月了。
他霍连鸿现在是光脚的,输不起。
落袋为安,才是硬道理!
“这就对了嘛!”
见霍连鸿听劝,虎妞脸上顿时笑开了花,伸手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听人劝,吃饱饭。别成天想着一口吃成个胖子,那四块大洋,够你攒好一阵子的了!”
两人一合计,决定趁热打铁。
趁着现在前院没人,两人跟做贼似的,溜进了虎妞的闺房。
霍连鸿趴在地上,从床底下把那大半袋子棒子面给拖了出来。
“哎呦,轻点,别把袋子弄破了!”虎妞在一旁指挥着,顺手找了块破油布给盖上,伪装成了一袋杂物。
“虎姑娘,那我去去就回。”
霍连鸿扛起麻袋,分量依旧沉重,但他此刻的心情,却比来时要轻松得多。
……
出了人和车行。
一时间,霍连鸿也不知道去哪。
天津卫附近的粮店也有几个,方才去的,只是其中之一。
如果都卖给粮店掌柜的,怕不是每家店,都是不一样的价。
孰高孰低,犹未可知。
毕竟,他们各个都是人精。
压价收,高价卖,已是家常便饭。
便拉着车,朝着附近游荡,思索着一会儿去哪。
【耳聪目明】
刹那间,周遭纷杂的声音涌入耳中。
但下一秒,那些讨价还价的争吵声就被迅速的过滤掉,只剩下一些对于自身有用的讯息。
很快,锁定了二十米开外,一处后门里的动静。
“哎呀,这可怎么办?大少爷最爱喝棒子面粥,可粮店现在限购,根本买不着好的!这要是断了顿,太太非骂死我不可!”
是一个管家模样的声音,听着很是焦急。
“有了!”
霍连鸿嘴角一勾,扛起麻袋就走了过去。
“这位管家,您可是要收棒子面?上好的新粮,金灿灿的。”
那管家正愁得转圈呢,一听这话,眼睛都绿了。
打开袋子一看,那成色,那干燥度,确实是好东西。
“开个价吧!”管家也是个痛快人。
“一口价,四块大洋。”霍连鸿也没多要,就按着粮店现在的挂牌价。
“成!只要是现货,四块就四块!”
管家二话没说,直接从袖口里摸出四块吹得响亮的大洋,又看了看袋子里还剩下的点红薯干,“这些红薯干我也包圆了,再给你加两角钱,怎么样?”
“成交!”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当那四块沉甸甸的袁大头,外加一串二十个铜子儿落入掌心的时候。
霍连鸿只觉得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了。
那种真实感,踏实感,是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的。
真实!
无比的真实!
本金两块,转手一卖,变成了四块二。
净赚两块两角!
这可是他眼前累死累活拉半个月的车才能攒下的钱啊!
“这就是资本的力量吗?”
霍连鸿在心里感慨了一句。
怪不得那些商人各个都腰缠万贯,原来这钱生钱的速度,确实比拉车的苦力要快得多!
不过霍连鸿也清楚。
这种机会,是拿命博来的运气,是乱世给的馈赠,可一不可再。
就象虎妞说的,唯有落地为安,方为上策。
……
拉车回去,当天晚上。
霍连鸿什么也没有说,倒头就睡。
翌日清晨。
霍连鸿和往常一样,洗漱之后就匆匆出车了。
只是今天的风气,似乎有点不太对劲,因为周遭的氛围都变了。
譬如,车夫出车的多了,街道上的路人也多了。
又譬如,出摊位的多了,但粮店门口的人,却是少了很多。
“啊这……”
霍连鸿有点愣住了,不会这天,真的又变了吧?
“号外!号外!”
突然间,
耳畔传来了报童的声音。
“直奉两军达成临时停火协议!水路封锁解除!南方的米面马上就要进港喽!”
闻言,霍连鸿顿时一愣。
嘛玩意?
这就解除了???
而此时,路边一个大婶,突然坐地大哭起来,“我滴个亲娘哇,杀千刀的!我昨儿个刚高价买,今天就降了?我的血汗钱啊!”
霍连鸿站在路边,望着眼前的一切。
“嘶——”
霍连鸿倒吸一口凉气,心中不禁感慨万千!
悬!
太悬了!
还好昨天虎妞劝说了自己,不然还真的得赔本,血本无归!
“虎姑娘……真乃神人也!”
霍连鸿不禁冷汗冒了出来,对虎妞佩服的五体投地。
这女人,虽然平时咋咋呼呼的,但这眼光,这直觉,真不是盖的。
要不是她那一番骂,自己这会儿估计正跟那位大婶一样,蹲在墙角哭呢。
……
就这样,
霍连鸿拉车的时候心情也很是舒畅,以至于脚底生风!
四块大洋到手,分文不赔,心里头那个美啊!
那种劫后馀生,落袋为安的庆幸感,让他看路边的乞丐都觉得亲切。
到了傍晚收车的时候。
霍连鸿路过估衣街,周遭摆摊的不胜枚举。
却见一个摊位上,摆满了女人戴的小首饰,漂亮极了,
胭脂水粉,头绳发卡,花花绿绿的。
霍连鸿本来都走过去了,却又鬼使神差地退了回来。
他想起了虎妞。
这次能赚这两块大洋,多亏了虎妞帮忙藏粮,又多亏了她及时劝阻。
这就是恩情。
所以霍连鸿想要还回去。
虽然给钱最实在,但他知道虎妞的脾气,要是直接给她钱,她肯定又要骂自己把她当外人,说不定还得拿洗脚水泼自己。
“老板,这个怎么卖?”
霍连鸿立即停落车来,来到摊位面前,指了指摊位角落里的一支红色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