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白事现场,霍连鸿也没有闲着。
准备继续逛悠拉点客人。
“去哪?”
这不,很快霍连鸿就瞧见一人,连忙赶上去,笑着问道。
结果那厮鼻子一抽,眉头一皱。
“真臭!哪来的晦气味!”
那厮嘟囔了一句,嫌弃地挥了挥袖子,转身走了。
霍连鸿不禁苦笑一声。
人靠衣裳马靠鞍,这话一点没错。穿着带着味道的衣服,人家打心眼里嫌弃。
但这也不怨得人家,只能说这衣服确实有味,换做谁都受不了。
“不行,这味儿不去,今儿个怕是拉不到客了。”
想来想去,
霍连鸿决定去澡堂子,洗一洗晦气。
“得,奢侈一把!”
霍连鸿咬了咬牙,摸了摸兜里的铜板。
虽然心疼钱,但还是拉起车,直奔南市那家最有名的平民澡堂子。
清池。
……
还没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的吆喝声和水声。
停车,朝着里面走去。
但见门楣上,挂着一副对联子。
“金鸡未唱汤先暖,云板未敲客早来。”
还未等分析出什么意思,那看厢的便拎着一条湿毛巾,笑眯眯喊道,“哟!这位爷,里面请!”
这伙计自然也是见多识广。
一眼便看出霍连鸿是个臭拉车的。
不过他还是招呼一声爷,请他进去,在他的眼里,来这儿的都是主顾。
“洗个大池子。”
霍连鸿掏出两个铜板,递了过去。
“得嘞!大池一位!里边请!”
伙计高喊一声。
随后,霍连鸿便掀开那厚重的棉布帘子,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里面那是真的热闹。
雾气腾腾的,白茫茫一片。
但见那诺大的,热气腾腾的水池子当中,几十个光着膀子的汉子,有说有笑。
霍连鸿找了个地过去。
拿着热毛巾擦了把脸,舒坦。
他麻利地脱了衣服,把衣物都锁进柜子里,钥匙套在手腕上,这才光着脚走进了里间的浴池。
浴池很大,分三个池子。
温水、热水、还有那个烫得冒泡的头池。
一般人都在温水池子里泡着,那头池里没几个人,因为水温太高,下去能烫掉一层皮。
但霍连鸿不怕。
他想把那一身晦气彻底烫掉。
他走到头池边,深吸一口气,伸脚试了试。
烫!
真烫!
就象是把脚伸进了开水锅里。
“嘶——”
全身被滚烫的热水包裹,怎一个舒爽了得!
霍连鸿靠在池壁上,闭目养神泡澡着。
不得不说,这就是穷人的享受啊。
两个铜板,买一时的神仙日子。
正闭着眼享受呢,忽然听见旁边传来一阵哼哼唧唧的声音。
“哎呦……轻点……轻点!我的老腰啊……”
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霍连鸿睁眼一看。
只见迷朦的水雾中,隔壁温水池子里,一个瘦得跟猴似的家伙正趴在池边,一脸享受地让旁边的搓背师傅给捏着肩膀。
不是赵无眠还能是谁?
“赵兄?”
霍连鸿喊了一声。
赵无眠吓了一跳,扭过头来,眯着近视眼看了半天,才认出来。
“呦!霍大少?”
赵无眠乐了,扑腾着水花游了过来,“怎么着?今儿个发财了?舍得来这销金窟享受了?”
“销什么金窟,两个子儿的事。”
霍连鸿笑了笑,“今早遇上白事,抬了把杠,身上沾了晦气,来洗洗。”
“抬杠?你小子行啊,死人钱都敢挣!”
赵无眠竖起大拇指,“不过洗洗是对的。这天津卫的老理儿,白事之后必得见水,不然倒楣三年。”
两人赤诚相见,泡在热水里,话匣子也就打开了。
这澡堂子,不仅是洗澡的地方,更是天津卫最大的情报中心。
三教九流,鱼龙混杂,什么消息都能在这儿听到。
譬如:武者。
……
“霍大少,您不是想了解武道吗,往那边看。”
赵无眠瞥了一眼旁边。
随后,一个正在拔火罐的壮汉,顿时被霍连鸿捕捉到。
那壮汉背上全是伤疤,虽然趴着,但那一身腱子肉看着就吓人。
“瞧见没?这位就是脚行的黑铁塔,一打三,都不在话下呢。”
“而且啊,我还听说最近有一批外地的武师,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天天在北城头那边盘道。”
“盘道?”
“就是切磋,踩盘子!听说已经有好几个本地的拳师被打得鼻青脸肿了。”
赵无眠看了霍连鸿一眼,“你之前不是说要去北城头学武吗?我劝你,到时候可得小心点。那地方现在不太平,搞不好就是个是非窝。”
霍连鸿闻言,眉头微皱。
北城头。
那是他和那位神秘汉子约定了解武道的地方。
看来近期,还是不去为妙啊。
“多谢赵兄提醒。”
“还有啊,最近想要拉车的话,我看脚行那边正缺人手,你呀,倒是可以去试试。”
“那赵兄,你呢?怎么不去?”
“说到底脚行那是帮派的地盘,进去了就是半只脚踏进了江湖,是非更多。我宁愿挣得少,也不愿招惹这些是非。”
就这样,泡了足足半个时辰。
霍连鸿终于结束了这趟洗澡,便从浴池里走了出来,冲了个凉水澡,这才穿上衣服。
虽然还是那身旧褂子,但穿在身上,感觉却完全不一样了。
通体舒泰,神清气爽,感觉浑身又有劲了许多。
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都轻盈得能飞起来。
简直就是,
身在清池,祛晦而明!
“舒坦!介才叫人过的日子!”
霍连鸿走出澡堂子,被外面的阳光一照,忍不住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而此时,
霍连鸿只觉得肚子又开始咕咕叫了。
“饿了。”
“走,吃碗炸酱面去!我请客!”赵无眠大手一挥,也走了出来。
“算了,还是我请吧。”
霍连鸿笑了笑。
晦气洗掉了,下午得多拉几趟活,把这洗澡钱和饭钱都挣回来!
两人正走着,路过一家药铺。
门口的柜台上摆着各种跌打损伤的药酒,还有那一根根用红绳系着的人参鹿茸。
标价牌上的数字,看得霍连鸿眼皮直跳。
一瓶好的跌打酒,就要两块大洋。
那一根人参,更是要二十块大洋!
“穷文富武啊……”
霍连鸿在心里叹了口气,目光从那些药材上收回来。
想要练武,想要不被人欺负,想要在这个乱世里站直了做人。
还得攒钱!
但现在,还是吃顿饭,享受当下才是。
“走!吃面去!吃饱了干活!”
霍连鸿一拍赵无眠的肩膀,大步流星地朝着面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