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霍连鸿提着那个沉甸甸的钱袋，并没有急着回武馆。
铁臂张的尸体被雨水冲刷着，很快就会被野狗或者收尸人处理掉。在这三不管，死个把人就象死条狗，激不起多大浪花。但铁臂张的死，意味着影杀门在外围的这道“封锁线”，破了。
霍连鸿转身，再次走进了鬼市。
这一次，他直奔那几家最大的粮铺和肉铺。
“掌柜的，买肉。”
霍连鸿把还在滴水的斗笠往上一推，露出一双在黑暗中亮得吓人的眼睛。
肉铺掌柜正打着瞌睡，抬头一看，吓得一激灵。
霍连鸿身上还穿着那件破马甲，上面虽然被雨水冲过，但那股子浓烈的血腥气，混杂着杀气，直冲鼻子。
“霍……霍爷？”
掌柜的认出了这位最近风头正劲的狠人，“您……您要买啥？”
“猪肉，五十斤。要肥的。”
霍连鸿把两块沾着血迹的大洋拍在案板上，“还有牛肉，若是有，也来五十斤。”
“有！有！”
掌柜的哪敢说半个不字。虽然影杀门放了话不让卖给安平武馆，但眼下这煞星就站在面前，刚杀了人回来，谁敢触这霉头？
比起得罪影杀门，得罪眼前这尊杀神死得更快。
片刻后。
霍连鸿扛着一百斤肉，又去药铺买了大量的红花油、跌打酒，还有几味补气血的老药。
铁臂张贡献的那五十块大洋，转眼就花去了一半。
但他不心疼。
钱是王八蛋，花了还能赚。命只有一条，本事长在身上才是自己的。
……
回到安平武馆，已是后半夜。
朱胖子还没睡，正守在门口，手里提着把菜刀，听见动静吓了一跳。
“师弟！你回来了！”
看见霍连鸿背着像小山一样的肉和药，朱胖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我的亲娘嘞！你这是去打劫了？”
“算是吧。”
霍连鸿把东西卸在院子里，那一身的煞气这才慢慢收敛。
“师父睡了吗？”
“没呢，屋里亮着灯。”
霍连鸿走进正屋。
范老头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那个从铁臂张身上搜出来的钱袋，眼神幽深。
“杀了？”
“杀了。”
“谁？”
“铁臂张。影杀门的小头目，练铁线拳的，半步炼骨。”
范老头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上下打量着霍连鸿。
“半步炼骨……你现在的境界只是炼筋，按理说，他的骨头比你硬，力量比你大，你怎么赢的？”
“卸了他的关节。”
霍连鸿平静地说道，“骨头再硬，关节也是软的。我用虎爪撕劲，把他骼膊废了，然后用透劲打碎了他的心脉。”
“好！”
范老头一拍扶手，“打蛇打七寸，杀人找软肋。这才是咱们九流武馆的打法。不跟人硬碰硬，只求那一击必杀。”
“不过……”
范老头话锋一转，“杀了铁臂张，这梁子可就更深了。影杀门这次损失惨重，下次来的，恐怕就是真正的‘炼骨’高手，甚至是内家高手了。”
“我知道。”
霍连鸿看着地上的那堆肉和药，“所以我买了这些。师父，我要冲击炼筋圆满，然后……炼骨。”
“炼骨？”
范老头摇了摇头，“炼骨可没那么容易。炼皮靠撞，炼筋靠拉，这炼骨……靠的是‘震’。”
“震？”
“对。”
范老头站起身，走到霍连鸿面前，“人的骨头，藏在肉里。你怎么练？拿锤子砸？那是外家硬功，练成了也是死骨头，除了抗揍没别的用。”
“咱们内家炼骨，要练得骨髓如汞，骨质如玉。那就得用声音。”
“声音？”霍连鸿一愣。
“虎豹雷音。”
范老头吐出四个字。
“你看猫科动物，老虎、豹子、甚至家里的猫。它们平时趴在那不动，喉咙里也会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那就是在炼骨。”
“通过脏腑的震动，带动骨骼的震动。这种震动，能把骨髓里的杂质洗炼干净，让骨头变得坚韧无比，不仅能抗击打，还能传导更强的劲力。”
“这才是上乘的炼骨法门。”
霍连鸿听得心驰神往。
虎豹雷音，洗髓伐骨。
“师父，教我。”
“急什么。”
范老头摆摆手，“你现在的筋虽然拉开了，但还没到极致。什么时候你能做到全身大筋‘崩弹如雷’，把那张弓拉到爆，才能引动骨头的共鸣。”
“先去把那些肉吃了。吃饱了，才有力气拉弓。”
……
接下来的三天。
霍连鸿开始了更加疯狂的“进食”和“修炼”。
那一百斤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减少。
朱胖子每天的任务就是炖肉，大锅大锅地炖。
霍连鸿每顿饭都要吃掉五斤肉，喝掉一斤药酒。大量的能量涌入体内，被那饥渴的皮膜和大筋吞噬。
后院里。
“崩！崩！崩！”
弓弦崩弹的声音不绝于耳。
霍连鸿不再局限于“熊步虎爪”，他开始练习八极拳的套路。
金刚八式、六大开……
每一招打出，都不再是用肌肉的力量，而是利用大筋的弹射。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猛。
到了第三天晚上。
霍连鸿站在院子里，浑身赤红，热气蒸腾。
他感觉体内的大筋已经绷紧到了极限，就象是一张被拉满的千石强弓，稍微一动，就要炸裂开来。
“面板。”
只差最后一点！
霍连鸿深吸一口气，摆出了“两仪桩”。
“给我……开！”
他猛地一跺脚，脊椎大龙剧烈抖动，全身大筋在一瞬间同时崩弹。
“轰！”
这一次，不再是清脆的“崩”声。
而是一声沉闷的轰鸣。
就象是闷雷在体内炸响。
【恭喜！炼筋圆满！】
【获得特性：筋长力猛（中级）——全身大筋如龙，爆发力提升50，具备初步的抗震荡能力。】
霍连鸿睁开眼。
成了！
【下】
炼筋圆满。
霍连鸿感觉自己现在就象是一个充满气体的皮球，或者是一张拉满的弓。
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爆发出恐怖的力量。
但他也感觉到了瓶颈。
那种力量被困在了皮肉和大筋里，无法深入到骨头。每一次爆发，骨头都会隐隐作痛，那是骨骼强度跟不上劲力爆发的表现。
如果不炼骨，再这么练下去，他的骨头会被自己的筋给勒断。
“师父。”
霍连鸿走到范老头面前，“我圆满了。”
范老头正在给林婉儿换药（林婉儿伤势已稳，能下地走路了）。他抬头看了霍连鸿一眼，伸手在他手臂上一摸。
“恩，大筋如龙，坚韧不拔。确实圆满了。”
范老头点点头，“比我想象的还要快。你这具身子，简直就是为了练武而生的。”
“接下来，便是炼骨。”
范老头站起身，神色严肃。
“虎豹雷音，说起来玄乎，其实道理很简单。就是用声音去震。”
“但这个声音，不是嗓子里发出来的，是丹田里发出来的。”
“你听过猫叫吗？‘喵’那是嗓子，‘呼噜’那是脏腑。”
“来，学我。”
范老头摆出一个奇怪的姿势。
他双手撑地，双膝跪地，脊背弓起，头颅低垂。
这姿势……就象是一只准备扑食的豹子。
“闭嘴，用鼻子吸气，气沉丹田。”
“然后，用腹部的肌肉去挤压内脏，让气流在胸腔和腹腔之间激荡。”
“想一想，你是一只老虎，你在发怒，但你没有吼出来，而是把那个吼声憋在肚子里。”
“恩——”
范老头示范了一次。
他的嘴巴紧闭，鼻腔里发出一声沉闷的长音。
紧接着，霍连鸿惊讶地看到，范老头的胸腔和后背，竟然开始微微震动起来。
那震动的频率极快。
“嗡——嗡——”
随着这震动，范老头全身的骨节都开始发出细密的响声。
“这就是雷音。”
范老头起身，脸不红气不喘，“初学者，很难找到那个震动的点。容易把自己憋岔气，甚至震伤内脏。”
“你试试。”
霍连鸿依样画葫芦，趴在地上。
吸气，沉丹田，挤压。
“恩——”
脸憋得通红，但除了嗓子有点痒，身体根本没震起来。
“不对，劲没用对。”
范老头拿着烟袋锅子，敲了敲霍连鸿的脊梁骨，“这里，放松！这里，绷紧！”
霍连鸿一次次尝试。
这是个精细活儿。
比撞树、拉筋都要难。它需要极高的身体控制力。
一晚上过去了。
霍连鸿嗓子都快哼哑了，还是没找到感觉。
但他没有气馁。
因为面板上，【炼骨法门：虎豹雷音（未入门）】的字样已经出现了。
只要出现了，就能肝！
“继续！”
……
深夜。
安平武馆的后院里，传来一阵阵奇怪的声音。
“恩……嗯……”
林婉儿住在客房，听着这声音，脸有点红，又有点好奇。
她拄着拐杖走到窗边，通过窗缝往外看。
只见月光下，霍连鸿赤裸着上身，象是一只野兽一样趴在地上，浑身的肌肉都在诡异地蠕动。
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青砖上。
“他在……练功？”
林婉儿不懂武功，但她能感觉到，那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专注和执着，甚至比那些在实验室里做实验的教授还要可怕。
这几天，她也知道了霍连鸿的处境。
为了保护那个佛头，为了保护她，这个男人把自己逼到了绝路，不得不疯狂地压榨自己的身体，去换取哪怕一丝一毫的力量。
“一定要活下来啊……”
林婉儿在心里默默祈祷。
……
第五天。
霍连鸿终于找到了一点感觉。
当他把气流压缩到极致，然后猛地松开一小道口子时。
“嗡！”
他的胸骨，突然震了一下。
虽然很轻微，就象是手机震动了一下，但这震感瞬间传遍了全身。
那种酥麻感，直透骨髓。
【你成功引动了一次骨骼共鸣，炼骨进度开启！】
“成了！啊哈哈哈哈，我成了！从此刻开始，我也算是一名真正的武者了！”
霍连鸿兴奋地从地上跳起来。
只要入了门，剩下的就是水磨工夫。
这不是意味着结束，而是意味着新的开始！
就算此生在武道之路上寸步难行，光是一个武徒的武者称号，其实就足以让很多普通人羡慕嫉妒恨，甚至是敬畏你，尊重你，其实这就够了。
“别高兴太早。”
然而。范老头的声音幽幽传来，“炼骨最耗气血。你那一百斤肉，已经吃完了。钱也花光了。”
“要想继续练，你得有更多的肉，更多的药。”
霍连鸿一愣。
确实，肚子又开始叫了。
炼骨的消耗，比炼筋还要恐怖。如果没有足够的营养补充，这“雷音”就是催命符，会把他自己的骨髓震干。
“钱……”
霍连鸿眉头紧锁。
就在这时，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安平武馆的人听着！”
“交出佛头！交出那个女人！”
“不然，今晚就一把火烧了你们这破庙！”
霍连鸿眼神一凛。
影杀门，又来了。
而且这次，听声音，人更多。
“来得正好。”
霍连鸿摸了摸干瘪的肚子，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没钱买肉，那就让你们送上门来。”
他提起那把钝斧，活动了一下刚刚经过“雷音”震荡的脊椎。
“师父，胖子，守好家。”
“我去去就来。”
霍连鸿大步走向门口。
此刻，她的眼神也变得很是坚定起来，毕竟这一次，他不再是被动防守。
他要主动出击。
炼筋圆满，初窥炼骨。
这把钝斧，该饮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