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通过百叶窗,在曹达华办公室的实木桌面上切出一道道光栅。
叶秋将那个小型摄象机轻轻放在光栅中央,像放置一枚决定胜负的棋子。
曹达华按下播放键,办公室陷入昏暗。
屏幕上,夜视模式下的画面带着诡异的绿调。
越南渔船靠岸、被捆绑的女人象货物般被推搡、鱼头标数钱时贪婪的嘴角、警方突袭时爆发的枪火、霸王花与鱼头标的激烈搏斗、最后是海滩上抱在一起哭泣的获救者。
画面结束,曹达华关掉摄象机,长长舒了口气。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看向叶秋的眼神复杂——有赞赏,有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拍得很全。”
曹达华说,“从交接开始到行动结束,角度专业,画面稳定。你的‘线人’……或者你自己,很有本事。”
叶秋面色平静:“线人只是提供消息,取证是我的工作。”
曹达华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叶秋面前:“十万。线人费。部里的规矩,重大情报线人费不超过十万。
这次行动缴获的现金和财物估值超过三百万,这十万不算多。”
叶秋没有接,他沉默了几秒,开口说道:“阿公,线人这次冒了很大风险。和联盛的人不是傻瓜,鱼头标栽了,他们一定会查是谁走漏风声。
我的线人虽然没暴露身份,但以后很难再接触到这个层级的情报了。”
曹达华挑眉:“你想要多少?”
“二十万。”
叶秋直视曹达华说道,“不是我线人贪心,而是这笔钱要分两部分。
十万给线人安家,让他暂时离开香港避风头。另外十万作为他‘消失’期间的补偿。
阿公,我们不能只顾眼前利益。
放长线才能钓大鱼,留住有价值的线人,比一次性榨干更有用。”
这下,办公室安静下来。
窗外传来广播道早高峰的车流声,遥远而模糊。
曹达华盯着叶秋看了足足半分钟,忽然笑了:“秋仔,你这张嘴,死的都能说成活的。”
接着他又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个同样厚的信封,叠在第一个上面,“二十万,批了。但你得保证,这个线人以后还能用。”
“只要价码合适,线人永远能用。”
叶秋收起两个信封,起身道:“谢谢阿公。”
离开办公室,叶秋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径直走向卫生间。
他锁上隔间门,他将两个信封收进随身空间。
二十万港币,厚厚两沓,在空间里静静悬浮。
他没有存银行的打算,这种“线人费”走现金最安全,也最符合他“蜘蛛”的身份。
走出国际刑警大楼时,上午的阳光有些刺眼。
叶秋眯了眯眼,抬手拦了辆的士。
“明心医院。”
的士穿过九龙城区拥挤的街道。
叶秋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脑海中却在梳理昨晚的细节。
二十九个被拐女人,少了一个。
这个漏洞有多大?和联盛的人会不会顺着查?如果查到医院……
他眉头微皱。
二十分钟后,的士停在明心医院门口。
叶秋落车,先去附近的商场买了些东西。
两套质地柔软的女装,估摸着那女人的身材买的。
一双舒适的运动鞋、一盒罐装燕窝、两盒进口饼干,还有一篮水果。
当叶秋提着这些东西走进住院部,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产科在三楼,叶秋沿着走廊走到307病房门口,敲了敲门。
“请进。”
推开门,单人病房里,女人半靠在病床上,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清明了许多。
她穿着医院的病号服,头发简单扎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当她看到推门而进的叶秋,眼睛一亮,挣扎着就想要坐直。
“别动。”
叶秋快步上前,将东西放在床头柜上,“躺着休息。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
女人声音还有些虚弱,但比昨晚有力气多了,“谢谢你救了我和我的孩子。”
“救人是我的责任,应该的。”
叶秋拉了把椅子坐下,看着女人。
阳光下,她的面容更清淅了——不是那种惊艳的美,但眉眼间有种温婉的坚韧,此刻因为虚弱而显得楚楚可怜。
“医院跟我说,要给孩子登记出生信息,名字定了吗?”
提到孩子,女人眼神柔和下来,又带着一丝苦涩。
她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姓王。孩子他爸姓王。”
叶秋点头:“名字呢?”
女人咬着嘴唇,似乎在做艰难的决定。
良久,她缓缓吐出两个字:“警安。王警安。”
“警安?”
叶秋重复一遍,心中一动,“难道孩子的父亲是警察?”
“应该是吧……”
女人苦笑,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单,“他叫王军,羊省人,从小就想当警察,说警察是‘金色盾牌’,要守护老百姓。
后来他真考上了警校……我们没结婚,但我怀上了。”
顿了顿,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在我们那儿,未婚先孕……影响很坏。
他是要当警察的人,不能有污点。
我不想拖累他,就……就跟着老乡偷渡来港岛。
本来想着在香港把孩子生下来,找份工,等他毕业了再想办法……没想到船上是骗子,把我们当货物卖……”
眼泪顺着女人的脸颊滑落,她没有擦,只是看着叶秋:“大哥,要不是你,我和孩子昨晚就死了。”
叶秋递过纸巾,等她情绪平复,才开口:“我叫叶秋,今年二十。你呢?”
“陈巧儿,也是二十岁。”
她擦干眼泪。
“同岁,就别叫哥了。”
叶秋笑了笑,“叫我阿秋就行。”
“那怎么行!”
陈巧儿连忙摇头,“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必须叫哥,秋哥。”
叶秋没再坚持,他看着陈巧儿,脑海里似乎回忆起了什么。
要是连名字一起叫,他可能真想不起来陈巧儿是谁。
可要是单叫巧儿,他就有点印象了。
似乎有一部港岛的警匪电影叫什么《省港一号通辑犯》的里面就有巧儿和王军。
剧情好象是什么数名羊省通辑犯伙同港岛犯罪分子打劫麻雀馆,刚巧遇上蓝帽子警员。
双方交火,受伤的部分省港旗兵决定逃回羊省那边暂避。
不久,港岛这边的督察洪sir接手此案,遂与羊省方面的刑侦科长王军合作,但二人因立场不同而产生矛盾。
好象剧情就是这样?!
叶秋有点记不清了,可是片尾曲很好听,是陈明真唱的《几度风雨》他却印象深刻,那是根据《少年壮志不言愁》改编的。
同时陈明真也在电影里演了一个角色,好象叫什么林仙,是个舞厅驻唱歌手,到羊省是去参加歌唱比赛,期待出名以后去岛国发展歌唱事业。
貌似就是这样,总之是个人美歌好听的角色。
不过在电影里,巧儿流产了,艰难的时候,她说自己在垃圾桶里翻过垃圾找吃的,也跟野狗抢过吃的。
后来她一个人艰难的在港岛酒吧里接待客人,这才遇到了电影里的反派“沉子雄”。
可惜,巧儿为了报恩,也为了王军,选择了自杀。
电影里王军推着小推车载着巧儿发了疯的想要在堵车的公路上推她去医院,可惜巧儿伤势过重,没去医院就死了。
可现在陈巧儿被他救了,也帮她保住了孩子。
那接下来,叶秋就不仅仅是“需要帮助的偷渡客”了。
“巧儿……”
叶秋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你想不想留在香港?堂堂正正地留在这里,等王军来找你们?”
陈巧儿眼睛猛地睁大:“可以吗?我……我没有身份证,是黑户……”
“我可以帮你。”
叶秋说道:“但需要你配合演一场戏。”
于是,叶秋快速编织着谎言:“说实话,我是警察……”
当叶秋说自己是警察时,陈巧儿神情瞬间一紧,可她随即又漠然了。
毕竟她是偷渡客,警察抓她很合理。
“别紧张,我不是抓偷渡客的……”
见状,叶秋道:“你现在这个状况没有身份证的确不行,刀我有办法帮你申请‘线人亲属’的身份。
你就说,你丈夫是警方的线人,因为提供重要情报需要保护,所以把你们母子安排来了港岛。
作为回报,警方会给你们合法的居留身份。”
陈巧儿听得愣住了:“线人?可是王军他……”
“只是名义上的。”
叶秋解释,“不需要王军真的当线人。这只是个理由,让警方有借口给你发身份证的理由。
你孩子在港岛出生,可以拿到港岛身份证,等你拿到身份,你们母子就可以在港岛安心生活。
等王军毕业,你们一家再想办法团聚,当然了,要是他来不了港岛,你也可以申请临世通关证以游客身份回去看他。”
陈巧儿低头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当然想留下,想让孩子有合法的身份,想有一天能光明正大地和王军在一起。
可是……
“秋哥,你为什么帮我?”
陈巧儿的眼神清澈而警剔,她抬起头问道:“我们非亲非故,你救我一命已经是大恩,为什么还要冒险帮我办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