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秋刚进门厅,就听到一阵豪爽的笑声。
“秋仔!你小子还知道来看我们啊!”
一个身材魁悟、眼睛特别大的中年男人从偏厅走出来,用力拍了拍叶秋的肩膀。
他是大眼,李阿剂的亲信之一,排名老四。
“四叔。”
叶秋笑着接住这一掌,“最近忙差佬的事,没时间过来。”
“知道知道,国际刑警嘛,威风!
大眼咧嘴,“剂哥在二楼书房,阿六也在。你先上去,等会儿下来陪四叔喝两杯。”
“好说。”
叶秋顺着旋转楼梯上到二楼,走廊尽头是李阿剂的书房。
门虚掩着,他敲了敲。
“进来。”
推门而入,书房里弥漫着雪茄的香气。
李阿剂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五十岁出头,头发梳得整齐,穿着简单的白色唐装,手里拿着一份报纸。
他看起来不象江湖大佬,倒象是个成功的商人。
书桌旁站着另一个男人,五十岁左右,身材精瘦,眼神锐利。
他是阿六,叶秋的六叔。
“干爹,六叔。”
叶秋关门。
“坐。”
李阿剂放下报纸,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阿六,给秋仔倒茶。”
阿六默默走到茶几旁泡茶,动作熟练。
叶秋坐下,接过茶杯:“多谢六叔。”
“那个女人的事,具体说说。”
李阿剂开门见山。
叶秋把陈巧儿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包括她在越南帮船上的遭遇、被自己救下、和联盛追查的原因,以及今天在医院官仔森找上门的事。
他没提“搞事系统”和任务,只说是办案过程中碰到的证人。
李阿剂静静听完,抽了一口雪茄:“和联盛龙根那边……我听说过那单拐卖生意,做得不干净。
现在船被抄了,人被抓了,他们急找活口灭口,正常。”
“剂哥,这女人留在我们这里,会不会惹麻烦?”
阿六把茶壶放下,声音低沉。
“麻烦?”
李阿剂笑了笑,“阿六,我们潮州帮什么时候怕过麻烦?和联盛在九龙旺,在元朗还轮不到他们说话。
龙根要是敢派人过来要人,你让大眼带弟兄们‘招呼’他们。”
阿六点头:“明白了。”
李阿剂看向叶秋:“这女人你打算安置多久?”
“等她身份证下来,我再想办法安排住处。”
叶秋说,“最多一个月。这段时间我会尽快处理手头的案子,不会给干爹添太久麻烦。”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李阿剂摆摆手,“你舅舅当年跟我一个头磕在地上,又为我挡子弹没的,你是我干儿子,这点事算什么。
让她安心住着,需要医生、补品,跟阿珠说。”
“多谢干爹。”
“不过——”
李阿剂话锋一转,眼神变得严肃,“阿秋,你现在是国际刑警,吃皇粮的。江湖上的事,能少沾就少沾。
和联盛那边,我会让下面的人放话,说这女人是我李阿剂的客人,他们不敢明着来。但暗地里……你自己要小心。”
“我知道。”
叶秋点头,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我以为,我当了警察会给干爹丢脸呢!”
“怎么会,你走正道我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怪你!”
这时,书房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敲门声。
“剂哥,是我。”
王惠珠的声音。
“进来。”
王惠珠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盘水果:“陈小姐安顿好了,住在一楼客房,离厨房近,方便照顾。
孩子睡了,我让厨房炖了鸡汤,等会儿送过去。”
“辛苦了,阿珠。”
李阿剂温和道。
王惠珠放下果盘,看向叶秋,欲言又止。
“珠姐有话直说。”
叶秋道。
“秋仔,刚才我陪陈小姐说话,她问了我一些元朗这边的帮派情况,我跟她说了一些,结果陈小姐……”
王惠珠尤豫了下,“她说她男人王军,可能跟‘潮州辉’那边有点关系。
我问了是什么关系,她不肯说。
陈小姐只说二人是认识的,至少潮州辉见过她,知道她跟王军的关系。
如今潮州辉在元朗大桥卖猪肉,跟天狼帮争地盘,最近闹得很凶。
要是陈小姐的身份被那边知道,恐怕……”
叶秋皱眉,这倒是没想到的变量。
李阿剂却笑了:“潮州辉?那个大圈仔?他不敢来我这里要人。至于天狼帮……”
他看向阿六,“阿六,天狼帮的老大叫什么来着?”
“丧狗。”
阿六说,“一帮本地烂仔,不成气候。上个月他们去收潮州辉的保护费,被砍伤三个,现在还在医院躺着。”
“那就更不用担心了。”
李阿剂对叶秋说,“元朗的江湖,有我看着。你专心办你的事。”
叶秋心中一定:“多谢干爹。”
又在书房聊了会儿近况,李阿剂问起叶秋在三支旗的工作,叶秋挑能说的说了些。
李阿剂听完,感叹道:“当年你舅舅叶城要是走正行,现在也该象你这样有出息。可惜啊,江湖路一旦踏上,就难回头了。”
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阿六忽然开口:“秋仔,你最近在九龙那边,有没有听到邓家勇的消息?”
叶秋心中一动。
邓家勇,王惠珠的哥哥,当年背叛剂哥投靠朱老大,后来入狱,如今势力大涨,连剂哥和朱老大都有点压不住他了。
这些信息在来的路上叶秋就已经梳理过了。
“听说过一些。”
叶秋谨慎道,“据说他在元朗很吃得开,跟号码帮、东星都有生意往来,而且还跟一些混混关系很好,是个狠角色。
他的名字已经入了警方文档库,只是目前警方那边没有最直接的证据抓他,否则早就对他动手了。”
“那家伙何止吃得开。”
阿六冷笑,“他现在做走私、开赌场、放数,还想插手朱老大和剂哥的地盘。剂哥念旧情不想动他,他倒越来越放肆。”
王惠珠脸色一白,低下头:“剂哥,是我哥他……”
“不关你事,阿珠。”
李阿剂平静道,“邓家勇有野心,那是他的选择。只要他不踩过界,我可以当没看见。但他要是敢碰我的生意……”
他没有说下去,但李阿剂眼神里的寒意让书房温度降了几分。
叶秋识趣地没有接话。
这是潮州帮内部的事,他一个“外人”不方便多言。
又坐了片刻,叶秋起身告辞。
他还要赶回慈云山布局“血蛇”任务,时间紧迫。
李阿剂没留他,只说了句:“需要人手帮忙,打电话给阿六。”
“我会的。”
叶秋下楼,大眼果然在偏厅等着,桌上已经摆了几瓶啤酒和几碟小菜。
“秋仔,这么快就走?”
大眼不满,“四叔特意开的酒!”
“四叔,我真有急事。”
叶秋苦笑,“下次,下次一定陪你喝尽兴。”
“行吧,差佬忙。”
大眼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起身送他到门口,“那个陈小姐长得不错,就是太瘦了。我们会让她多吃点,咱们这儿别的没有,饭管够。
还有,过年时回来多住几天,年夜饭给你留着座呢!”
“我会的。”
叶秋失笑道:“多谢四叔关心了。”
“你舅舅是我三哥,关心你是应该的。”
走出别墅,夕阳已经开始西沉。
叶秋回头看了眼这座安静的庭院,陈巧儿暂时安全了,他可以放手去处理慈云山的事。
上车前,他最后看了眼二楼书房窗户。李阿剂站在那里,对他点了点头。
叶秋挥手,发动车子。
驶出私家路时,坤哥在门口对他比了个大拇指。
车子重新导入公路,叶秋看了眼后视镜——别墅在暮色中逐渐远去。
他踩下油门,朝着九龙方向疾驰。
接下来,该去会会那条“慈云山血蛇”了。
而别墅里,王惠珠站在客房窗前,看着叶秋的车子消失,轻声对床上的陈巧儿说:“陈小姐,安心休息吧。在这里,没人能伤害你。”
陈巧儿抱着孩子,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窗外,元朗的夜晚悄然降临。
远处依稀传来乡村的狗吠,近处庭院里,大眼和阿六在低声交谈,王惠珠走向厨房去看炖汤的火候。
别墅各处的灯逐一亮起,照亮这个暂时的避风港。
而江湖的风,还在外面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