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叶秋已经完成任务,也得到奖励了。
可要是陈洛军现在就被狄秋和虎哥杀了,系统会不会找他后帐。
叶秋不敢赌,也赌不起。
“狄老板,虎哥。”
叶秋声音平静的开口道:“我知道陈占欠你们的血债。但父债子还,天经地义——这句话,真的天经地义吗?”
“怎么不天经地义?!”
狄秋眼睛血红,声音嘶哑:“我儿子死的时候才三岁!我老婆怀孕七个月,他们被陈占吊起来摔死!这些债,不该他儿子还,该谁还?!”
说到最后,狄秋几乎是在嘶吼,他脖颈青筋暴起,甚至握着熟铜棍的手都因用力而不断颤斗着。
叶秋沉默了片刻。
他能理解这种仇恨——灭门之仇,不共戴天。
如果换作是他,恐怕也不会轻易放下。
但理解不等于认同。
“狄老板,当年的事我听过一些。”
叶秋缓缓说道,“当年真正的罪魁祸首是雷振东,是他带着杀人王陈占跟你们争夺城寨控制权。
为了让风叔妥协,雷振东抓了你当人质,逼着陈占杀了你的妻儿,只是为了让龙卷风妥协。
陈占不过是执行命令的刽子手,下命令的是雷震东,我说得对吗?”
狄秋嘴唇颤斗,半晌才嘶声道:“那又怎样,我儿子有什么错,我老婆有什么错?!他们死在陈占手里,你觉得陈占没错吗?”
“不,他有错。”
叶秋点头,“陈占外号杀人王,有这种称号的人仇人太多了,他杀人偿命,他该死。
但他已经死了,下命令的雷震东也死了,陈洛军不知道他父亲是什么人,更不知道你们之间的恩怨。
他虽然是个背负着父辈仇恨的人,可他什么也不知道,更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要被你们追杀……”
“只要陈占的儿子陈洛军还活着,这事就没完。”
狄秋瞳孔充斥着无边恨意,咬牙切齿的说道:“这事你别管,也管不了,除非你打死我,否则这事不是他死就是我死。
陈占,我要他断子绝孙,我要他全家死绝,我要亲手杀了他儿子。”
唉,这两个人呐!
面对杀妻杀子之人后人的狄秋,即便有叶秋这位杀神正面用杀气威慑,他也丝毫不惧。
狄秋没有后人,手里又有钱,他活着的目的就是报仇,杀了陈占儿子,让他绝后。
而虎哥在庙街也有不少小弟,十二少又是他的头马,加之十二少在城寨的关系网,龙卷风又不想跟二人为敌。
即便他们对龙卷风出手,可也是为了报仇,并不是针对他龙卷风来的。
没有陈洛军这档子事,龙卷风跟狄秋和虎哥,还是好哥们。
所以跟这几两人讲数,叶秋不能以武力镇压,因为那是最糟糕的一条选择。
“江湖规矩,祸不及家人,你这么做和当年的陈占有什么区别?”
叶秋这句话,象一盆冰水浇在狄秋头上,让他直接愣住了。
虎哥皱眉道:“秋仔,话不能这么说。江湖规矩,祸不及家人——但那是对普通人。陈占先破了规矩,就别怪我们也不守规矩。”
“虎哥说得对。”
叶秋忽然笑了,笑得很冷,“所以今天我们都不守规矩——我是警察,按理说应该把你们都抓回去。
但我不抓,因为我知道抓了也没用,法院判不了死刑,你们出来还会继续杀。”
他顿了顿,叶秋语气一转道:“所以,我们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狄秋死死盯着他问道:“做什么交易?”
“福哥在我手里。”
叶秋缓缓说道,“福建帮的陈大福,古董走私的中间人。他手里有一份帐本,记录了二十年来的所有交易。
包括你,狄老板。
三年前,你通过福哥卖了三件明青花到中国台湾,总价六百万港币,没走正规渠道,偷漏税款至少两百万。”
狄秋脸色骤变。
“还有你,虎哥。”
叶秋看向虎哥,“去年福哥帮你洗了三百五十万黑钱,通过古董和濠江赌场转了三道手,现在这笔钱在瑞士银行。
如果我把帐本交给廉政公署,你觉得会怎样?”
这下,虎哥额头渗出冷汗。
走私古董、洗黑钱,这些事可大可小。
但如果有人证,又证据确凿,足够他们坐十几年牢。
“你在威胁我们?”
狄秋咬牙道。
“不是威胁,是交易。”
叶秋竖起一根手指,“一年。给我一年时间,这一年里,你们不动陈洛军。
一年后,也就是1987年1月1日,我不再管他的事。到时候你们想怎样,我绝不出手。”
“凭什么?!”
狄秋低吼,“我凭什么要等一年?!”
“因为这一年,我会销毁所有关于你们的证据。”
叶秋平静地说,“福哥的帐本、录音、交易记录——所有能证明你们走私洗钱的证据,我会当着你们的面烧掉。
从此以后,廉政公署再也查不到你们头上。”
叶秋这话说得很直白,直白到残酷。
但狄秋和虎哥听懂了。
狄秋拄着熟铜棍,手指在棍身上无意识地摩挲,那双血红的眼睛里,仇恨与理智在激烈交锋。
同时虎哥也在决择。
一年。
只要等一年,就能洗清所有走私洗钱的罪名,从此高枕无忧。
但这一年里,陈洛军会活着,会喘气,会在港岛的阳光下走来走去。
他受不了。
“如果我不同意呢?”
狄秋抬起头,声音嘶哑,“如果我今天非要杀他,你现在就把证据交给廉政公署——那我认了。坐牢就坐牢,但我死之前,一定要陈占绝后!”
这话里的决绝,让所有人都心头一凛。
虎哥忍不住拉了拉狄秋的袖子:“狄哥,冷静点……”
“我怎么冷静?!”
狄秋猛地甩开他的手,指着陈洛军咆哮:“我每天晚上闭上眼,就看到我儿子在哭!看到他浑身是血地问我,爸爸你为什么还不给我报仇?!二十一年了!我忍了二十一年了!!”
他哭了。
这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这个城寨最大的业主,这个手握数亿资产的大佬,当着所有人的面,哭得象个孩子。
泪水混着脸上的血污,留下两道清淅的痕迹。
叶秋静静地看着他。
等狄秋的哭声渐弱,他才缓缓开口:“狄老板,我敬你是条汉子。但你想过没有——你儿子如果还活着,今年该二十四岁了。
他也许会结婚,也许会给你生个孙子。你报仇杀陈洛军,陈洛军将来如果有儿子,会不会也来找你报仇?”
“让他来!”
狄秋嘶吼,“我等着!”
“那你狄家,就真的绝后了。”
叶秋这句话,象一把刀子,狠狠扎进狄秋心里。
他愣住了。
“你现在还有钱,有势,有兄弟。”
叶秋继续说道,“如果你愿意,可以收养个孩子,或者找个女人再生一个——你才五十二岁,还来得及。
但如果你今天非要跟陈洛军同归于尽,那就真的什么都没了。你狄家从此在世上消失,连个上香的人都没有。”
说到这,叶秋把声音放轻道:“你儿子在天上看着,是希望你抱着仇恨一起死,还是希望你能活下去,给狄家留个血脉?”
狄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他的手在颤斗,熟铜棍几乎握不住。
良久。
这个男人的肩膀垮了下来。
“一年……”
他喃喃道,“就一年……1987年1月1日,午夜零点。多一秒,我都不会等。”
叶秋点头:“成交。”
狄秋又看向虎哥:“阿虎,你怎么说?”
“狄哥,你都答应了,我还能说什么?”
狄秋是虎哥的大水喉,跟他关系很好。
狄秋同意之后,虎哥也同意1987年一月一号之前绝不找陈洛军麻烦。
但时间到了,叶秋再管,就不礼貌了。
于是虎哥又看向叶秋问道:“秋仔,一年后你真不管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