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最后一道法诀完成,白术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在长青谷三百多名灵农中,他的耕种技艺虽比不上王老这样浸淫此道数十年的老手,却也稳居中游偏上。
这全赖老爹留下的那本已被他盘得起了毛边的《灵农手札》。
这可是一个种了五十多年田的灵农的心得。
从灵雨浓度的微妙把控,到不同节气施法的灵力运转讲究,甚至连应对突发虫害的偏方都详尽记载。
正因如此,白术不仅年年都能足额完成上缴份额。
结馀的灵谷除却自用,尚能攒下一颗下品灵石的盈馀。
他抬手抹去额角的细汗,转身对那十五名忙碌了一下午的凡人摆手道。
“今日的活计就到这里,明日午时,记得准时上工。”
凡人们立即停下锄头,齐声应道:“谨遵仙师吩咐。”
白术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径直离开了灵田。
归途中,三三两两的灵农有说有笑的结伴而行。
远处山谷深处,文家坊市的灯火已次第亮起,飞檐翘角的楼阁在暮色中分外醒目。
那里的灵气如薄雾般流动,比起灵田局域要浓郁数倍。
“若是能在坊市长住”
白术望着远处的坊市眼中带着羡慕。
但想到每月五块下品灵石的租金,便直接打消了心中的租房欲望。
如今老爹留下的遗产也消耗了大半,只剩下四十七颗下品灵石,在灵农中也算是富裕的了。
但若想入住坊市,这些积蓄也撑不过一年。
“都说灵农是修真百艺中最下等的行当,这话果然不假”
白术眺望着灯火辉煌的坊市,心中打定主意一定要想办法学一门上得了台面的手艺。
符师画一天的符录便抵白术一个月收入,更别说高高在上的丹师和炼器师了。
就连处在修真百艺鄙视链下游的灵植夫,若能掌握几种珍稀灵药培育之法,待遇也远非普通灵农可比。
文家对有一技之长的修士向来慷慨,即便不愿受其招揽,也能享受免费居住在坊市的优待。
这既是对人才的礼遇,也是为坊市聚拢人气。
泥丸宫中的画卷倒计时已经不足半个时辰,白术的脚步也不自觉的加快了几分。
他最后望了一眼远处灯火辉煌的坊市,转而将目光投向数里外那片低矮的石屋群。
那些石屋方方正正的,是底层散修栖身之所,还有文家巡逻队时不时的经过。
“白道友,今日收工倒是比往日早些。”
路上遇到的熟人拱手招呼,白术也只是笑着应和几句,脚步却片刻未停。
当回到家中时,泥丸宫中的画卷倒计时只剩下不到半个小时。
他住的这间方正石屋朴实无华,虽然只是底层散修的居所,却也宽敞实用。
正厅摆着木桌椅,静室地板上刻着基础聚灵阵,卧房里除了一张硬板床外,唯馀几个储物木箱。
有些讲究的散修还会在屋前围起篱笆种些菜。
而白术向来把所有空馀时间都用在修炼上,门前只有一片光秃秃的泥地。
他反手扣上门闩,连日常的净尘术都顾不上施展,径直盘坐在静室的蒲团上。
随着最后一丝天光被暮色吞噬,画卷上的数字仍在不断跳动:
【14分21秒后开启他我真灵】
随着倒计时一分一秒流逝,白术强压下躁动的心绪径直来到灶房。
他从陶瓮中舀出一碗“翠玉米”。
这些拇指大小的米粒通体碧绿,在昏暗的灶间泛着莹润光泽,正是他灵田里的产出。
白术的二十亩灵田,每年需上缴六成收获给文家,剩下四成才是自己的。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锅中的灵米渐渐泛起清香。
那独特的草木清香本该令人食指大动,但白术的注意力仍牢牢锁定在泥丸宫中的画卷上。
他一边看着火候,一边等待着倒计时归零。
就在倒计时步入最后两分钟时。
轰——
一道震耳欲聋的轰鸣突然炸响,整间石屋都剧烈震颤了一下。
“怎么回事?!”
白术脸色骤变,他顾不得去管锅里半熟的灵米,快步冲出屋外。
抬眼望去,远处的坊市上空紫光弥漫,一道道碗口粗的雷霆在夜空中炸响,将整片山谷照得如同白昼。
散修聚居区也瞬间沸腾,一扇扇木门被猛得推开。
白术隔壁的王老头徨恐的叫道:“大事不好!
坊市大阵全面开启,有强敌来犯!”
还未等白术反应过来,又是数十道流光已划破夜空。
就见各色法器的灵光在夜空下交织成炫目的光网,一名名修士御器飞过他们头顶。
其中四道身影散发出的威压如泰山压顶,让地面上一群炼气散修都感到呼吸困难。
“是筑基大修!”
听到这一声惊呼,白术想也不想的便转身冲回屋内,砰的一声死死栓上门闩。
他心脏疯狂跳动,通过窗户仍能看见远处紫电交织的光芒。
他虽然不清楚怎么回事,但四名筑基修士联袂来袭,明显是来找文家晦气的。
“神仙打架,可千万别殃及我这池鱼”
白术通过窗户,死死盯着远处闪铄的灵光。
泥丸宫中画卷的倒计时此刻已经接近尾声。
但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无暇再关注,只能期望这场风波能够尽快平息。
通过窗户,他看见一道道流光划过长空。
那些驾驭法器飞行的修士对散修聚居区视若无睹,径直扑向坊市方向。
为首的四名筑基强者已然凌空而立,各自祭出法器轰击大阵。
轰!轰!轰!
“啊————”
忽然不远处传来一声凄厉惨叫,白术心头骤然一紧。
通过窗户他看到一名灵农被两道黑影围住,倾刻间寒光闪过,血花四溅!
“是趁火打劫的!”
白术面色一寒,左手瞬间夹住两张符录,右手紧握一柄泛着青芒的短剑。
还有一扇青铜小盾嗡的一声自储物袋中飞出悬浮在身侧。
远处坊市方向的厮杀越来越激烈,文家巡逻队现在显然无暇顾及这片散修聚居区。
一片混乱之下,某些人压抑已久的贪婪正疯狂滋长。
白术额头渗出冷汗,能清淅听见附近屋舍传来的打砸声和惨叫。
他作为一个每年都能结馀灵米、又有父辈积蓄的灵农,在劫修眼中简直就是行走的肥羊。
哒——哒——哒——
石屋外骤然响起脚步声,白术脸色一凝身形暴退数步,后背紧贴石壁,死死盯着剧烈震颤的门闩。
轰!
木门在刺目的金光中炸得粉碎,简陋不堪的防御禁制连一息都未能阻挡。
木屑纷飞间,一个铁塔般的身影闯入,是平日里坊市中游手好闲的赵三奎!
赵三奎满脸横肉一身修为炼气六层,手中一柄染血九环刀散发着中品法器的灵光,让白术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白家小子”赵三奎舔了舔嘴唇狞笑道,“要怪就怪你爹当年攒下的家底太招人惦记!”
话音未落,九环刀骤然化作一道金色厉芒破空而来。
刷的一下,两张符录化作两道火弹,但瞬间就被九环刀斩灭,又去势不停的冲向白术。
他仓促催动青铜小盾格挡,却只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盾身狠狠撞在他胸口,令他口吐鲜血跟跄倒地。
赵三奎狞笑着召回大刀,一个箭步欺身上前,刀锋带着刺骨的寒意朝白术脖颈斩落。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白术四根手指骤然暴起死死的扣住血槽。
距离咽喉仅剩三寸的刀刃骤然一滞!
“恩?!”
赵三奎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
他眼睁睁看着方才还口吐鲜血的灵农,此刻竟单手握住了自己的刀锋。
那只青筋暴起的手掌宛如铁铸,任凭他如何催动灵力,九环刀都纹丝不动。
“炼体二重?!”
白术缓缓抬头,突然露齿一笑:“老子最恨的,就是你这种没有技术含量的劫修!”
而说话的同时,他身前空气骤然扭曲,一根森然冰刺凭空凝结,凛冽寒气瞬间将周遭水汽冻成细碎冰晶。
赵三奎汗毛倒竖,只觉经脉中的灵力都被这刺骨寒意冻得迟滞难行。
他本能的想要后撤,却为时已晚。
咻——
冰刺破空声炸响,赵三奎想要躲避,但两人几乎是贴脸的距离,根本就无从躲避!
只见一道银光闪过,赵三奎的喉间突然绽开一朵血花。
哐当!
九环大刀重重砸落在地。
赵三奎跟跄倒退,双手死死捂住喉咙,喉间发出嗬嗬的声响。
他双眼中神采也迅速消逝,身躯随之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
白术这才终于松了口气,整个人都瘫靠在墙壁上,额头冷汗密布。
“幸亏金手指到帐,不然小命就要没了”
就见泥丸宫中那幅神秘画卷,正反两面的黑白画象都已化作彩色。
反面那条怪鱼顿时给人感觉鲜活了起来。
通体如墨的身躯上流转着冰蓝玄纹,细密鳞甲泛着金属般的森寒光芒。
左下角也缓缓浮现出几行闪铄着金光的文本。
【他我:黑斑寒鲵
位面:神州界-中原(生灵修为上限一阶)
境界:初觉境(一阶)
本源:凡四阶
生平履历:神州界汉历2191年(公元1990年),天地末法,灵机不显。
诸子百家与仙门大教纷纷将传承封存于各大福地洞天,静待灵机复苏之日重开山门。
世间仙法已成说书人口中的妄谈,只馀武道皮毛于神州大地薪火传承。
彼时,西海一条寻常黑鲵鱼。
因吞食一枚随洋流漂荡的古老冰晶碎片,意外激发体内潜藏的稀薄血脉,蜕变为寒斑黑鲵。
此鱼本是浅海岩礁间卑微生灵,连最低阶的小妖亦不如。
然冰晶碎片中蕴含的一缕上古真龙之气,使其血脉异变,体表浮现冰蓝玄纹,鳞甲坚硬如铁。
觉醒后的寒斑黑鲵虽未开灵智,却本能地追寻灵机,向深海洄游。
未料十七岁时,遭遇一只同为异种的怪虾伏击,终不敌而亡,短暂一生就此终结。)
注:正式进入他我世界之前,本我每日可临时融合他我真灵一个时辰。
前往他我世界,可融合本我一身本源。
待他我一生结束后,现世本我可融合他我真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