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胡同口,南易特意叫了一辆三蹦子,也就是人力三轮车。
聋老太太要去的地方是五道营胡同,这个地方,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步行大概要二三十分钟。
如果只是单纯的遛弯,倒也不远,可是要背着个老太太还是有些费劲。
叫辆三蹦子也花不了几个钱。
现在人力三轮车由运输合作社或三轮社统一管理,有标准的定价,有统一的票据,是正儿八经的国营单位。
1公里内大概在五分钱到一毛钱,2-3公里约一毛五到二毛钱,3公里以上,每公里加五分到一毛钱。。
也就是说,坐人力三轮车从南锣古巷到五道营胡同,顶了天也就一毛五分钱。
“同志,去哪儿?”
见来活了,穿着蓝布工作服的车夫麻利的跳上车,把车棚的帘子撩了起来,又从车座底下抽出两个小马扎。
“老太太,您坐这儿,稳当。”
“同志,我们去五道营胡同。”
南易边说,边将聋老太太背上了三轮车,然后小心翼翼的搀扶着她坐好。
心里却感到有些奇怪。
没想到聋老太太在五道营胡同还有故人。
五道营胡同地处内城边缘,原为军事驻地,到了晚清民国的时候,兵营彻底转变为市井街区,工匠,车夫,商贩,小手工业者以及无固定职业的闲散人员等杂居于此,成为了三教九流混居地。
又因靠近内城却远离内核机关,是内城边缘典型的大杂院胡同。
五道营胡同共有69处院落,以一进或两进四合院为主,一个院子通常住3-5户人家,共用厨房,厕所和自来水,邻里关系紧密,互助氛围浓,比较容易抱团。
十多分钟后到达目的地,南易背着聋老太太走到一处四合院门口停了下来。
“就是这儿了,大孙子,放我下来吧。”
南易依言将聋老太太放了下来。
聋老太太也不说多话,径直敲响了朱红色的大门。
“呯呯呯!”
很快,便听到门内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接着朱红色的大门打开了,一个留着光头的中年汉子出现在南易的视线中。
南易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立马就认出了这个人的身份。
这不就是个老炮儿吗?
只见这个中年汉子大概有四十多奔五十岁了,圆脸,光头,脸上还带着一道刀疤,看上去就不好惹。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劳动布褂子,裤脚挽起,腰间系着一根帆布腰带,脚踩圆口黑布鞋,兜里还揣着一杆铜烟袋锅子。
“太太,怎么是您?”
南易还在打量这个人的时候,就见这个中年汉子急忙跪了下去,恭躬敬敬的磕了一个响头。
“太太,小五子给您请安了。”
这一幕看的南易目定口呆。
刹那间,他就想到了许大茂跟他说过的那个传言。
许大茂说,95号四合院原来都是聋老太太的,后来捐给了军管会,她自己只保留了两间。
聋老太太的具体身份大家都不清楚,不过应该是军阀或官僚养在外面的姨太太。
或许是不受宠,兵败的时候没有被带走,只能留下来靠变卖家财,首饰度日。
当然,许大茂说,这些都是听他父亲说的,具体情况他也不清楚。
不过看聋老太太平日里的做派,也不象是小门小户出身。
南易原来还有些不相信,现在瞧见这一幕,顿时就信了几分。
此时,聋老太太虽然嘴上说着“现在都是新时代了,不兴这一套,快起来吧”,但是却坦然的受了中年汉子的这一跪。
“谢谢太太。”
自称是小五子的中年汉子爬了起来,脸上堆满了笑。
“老太太,里边请,您可是好些年没来我这了,您来了,怎么也不提前知会一声,我好安排人去接您。”
说这话时,小五子还特意瞅了南易一眼。
这一眼,似乎要将南易看个透彻似的,弄的南易紧张兮兮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好歹也是资本家的子弟,还是有些见识的。
这个小五子别看在聋老太太面前恭躬敬敬的,但绝对是个狠角色,而且是手上沾了血的那种。
“太太我也老了,也不想动了,趁着还能走动,所以来看看你。”
聋老太太接过话茬说道。
“你别瞅了,别吓着孩子,这个是我的大孙子,给我养老送终的人,人挺好,叫南易。”
“南易兄弟,不错,太太有您照顾着,我就放心了。”
小五子笑哈哈的拍了拍南易的肩膀。
手劲还挺大的。
“我照顾奶奶是应该的。”
感觉有些吃痛的南易硬撑着说道,边说还边打量了一眼这里的环境。
这是个一进院的四合院,由正房,厢房,倒座房和院落组成,看着有些破败,但是该有的结构一样不少。
说着话的功夫,他们三人就来到了院子里。
院子中摆着一张四方桌,上面还放着茶壶和茶碗。
“南易兄弟,坐,先喝茶。”
小五子貌似大大咧咧的说道。
“我许久没见着老太太了,我陪她说会话。”
说完,也不容南易答应,便搀扶着聋老太太进了正房。
待坐下,泡好茶后,小五子这才问道。
“太太,您这次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吧?”
“是有一件事需要你办。”
聋老太太开门见山的说道。
“我要你帮我废一个人。”
小五子也没多问,直接道。
“太太,您说吧,是要他的两只手还是两条腿,准保给您拾掇得利利索索的。”
“我要他的四肢。”
聋老太太面色平静的说道。
小五子闻言一愣。
这是得有多大的仇啊?
要人家的四肢。
不过还是没多问。
“您放心,包在我身上。”
聋老太太看着他,神情玩味。
“你就不好奇,我一个老太太为什么这么狠心吗?”
“太太,我这条命都是您给的,我相信您,你既然这么办就一定有您的道理,”
小五子没有含糊,也不多问。
聋老太太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
还是将秦淮茹母子的事情说了出来。
对一个八岁的小孩子动手,她不想让小五子背着良心债。
小五子听完后,哪怕他这个老炮儿都气的火冒三丈。
“特娘的,这也太不是个东西了,竟然对一个孕妇下毒手,这还是人吗?”
“太太,还是您心善,要不要连那个姓秦的娘们也一起收拾了。”
聋老太太摇摇头。
“不用,相信会有人收拾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