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梦仙立于昆仑绝顶的观星台上,衣袂在凛冽罡风中猎猎作响。
她手中托着一方非金非玉、表面流转着混沌星芒的轮盘——“时空之轮”。
轮盘上刻满无法辨识的古老符文,此刻正随着她口中低沉的咒言次第亮起,发出低沉如远古巨兽心跳的嗡鸣。
柳含烟怀抱焦尾古琴,指尖轻按琴弦,蓄而不发;月如霜腰悬玉笛,眼神锐利如鹰隼;
苏婵月则紧握着一卷泛着微光的古老帛书,神情凝重。
轮盘中央,一道细如发丝、却仿佛能切割开现实本身的裂痕骤然出现,随即猛地扩张,化作一个旋转不休、内里光影扭曲的幽深旋涡。
一股迥异于现世的、带着奇异草木清甜与古老气息的罡风扑面而来。
“青丘界已开,诸君,随我入内!”郝梦仙清叱一声,率先踏入那光怪陆离的旋涡。
柳含烟琴音微颤,紧随其后,月如霜与苏婵月亦毫不犹豫,身影瞬间被那扭曲的光影吞没。
一步踏出,天地骤变。
昆仑的肃杀严寒瞬间被一种温润潮湿、灵气浓郁到令人窒息的暖风取代。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古老森林,巨木参天,虬枝盘结,树皮上覆盖着厚厚的、散发荧光的苔藓。
奇花异草遍地,色彩浓烈得近乎妖异。
更令人惊骇的是天象——一轮巨大的、散发着柔和青辉的“太阳”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东方的树梢升起,划过穹顶,迅速向西沉坠,而一轮银盘般的巨大“月亮”已迫不及待地从东方升起,日月同辉的景象只持续了短短片刻,日轮便彻底沉入地平线,月辉清冷地洒满大地。
从他们踏入此地到夜幕完全降临,竟不过凡间半日之数!
“此地光阴,当真如白驹过隙!”柳含烟惊叹,指尖下意识地拨过琴弦,发出一声清越的短音,在寂静的林中激起悠长回响。
“小心,时间流速异常,对吾等肉身与灵力皆是考验。”
郝梦仙提醒道,她掌中的时空之轮光芒流转,似乎在努力适应并稳定着周围紊乱的时空流。
她目光投向森林深处,“青丘界,九尾天狐血脉祖地…此间必有玄机。”
四人谨慎前行,月辉透过巨大树冠的缝隙洒下斑驳光点。
苏婵月手中的古老帛书忽然发出微弱的嗡鸣,书页无风自动,指向密林深处一个方向。
“有感应!似有同源气息牵引。”她低呼。
循着指引,他们拨开层层垂挂的发光藤蔓,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巨大的林中空地中央,矗立着一座由巨大青石垒砌而成的圆形古祭坛。
祭坛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尘埃,但中央区域却异常干净,刻满了繁复玄奥的纹路,隐隐透出岁月沉淀的苍凉。
“是狐族古祭坛!”苏婵月快步上前,指尖凝聚一丝微弱的狐族灵力,试探着触碰祭坛中央一个凹陷的符文。
就在接触的刹那,异变陡生!祭坛猛地一震,积尘簌簌落下,中央的符文骤然亮起刺目的白光!
白光冲天而起,于半空中交织、变幻,竟凝聚成两幅巨大的、栩栩如生的光影画卷!
第一幅:云雾缭绕的仙山之上,数位衣袂飘飘、背负长剑的修士与几位身后摇曳着多条狐尾、气度雍容的男女相对而立。
双方神情肃穆,各自将一滴精血与一道灵光注入悬浮在中央的一枚奇异玉珏之中。
玉珏光芒大盛,将双方气息紧密联结。
第二幅:却是惨烈的战场!同样的修士与狐族,却是在一片焦土之上并肩浴血厮杀,共同对抗着无数形态扭曲、散发着不祥黑气的狰狞魔物!剑光与狐火交织,悲壮而惨烈。
“剑宗…与青丘狐族!”苏婵月失声,她血脉中属于狐族的传承记忆在剧烈翻腾,“这竟是千年前,我族与人族剑宗歃血为盟、共抗域外天魔的古老盟约!这祭坛…便是盟誓之地!” 这隐秘的盟约早已湮灭在历史长河,此刻竟被意外触发,重见天日。
“盟约之地,必有守护。”月如霜眼神一凝,玉笛已横在唇边。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祭坛周围那看似空无一物的空气中,骤然浮现出无数道纵横交错、闪烁着淡金色光芒的细密光网!
一股强大的排斥力瞬间爆发,将靠近祭坛边缘的柳含烟猛地推开数步,气血一阵翻涌。无形的结界被激活了!
“哼,区区残阵,也想阻我?”月如霜冷笑,眼中寒芒一闪。
她将玉笛凑近唇边,十指如穿花蝴蝶般在笛孔上翻飞。
没有悠扬的曲调,只有一声尖锐到足以刺穿耳膜、撕裂灵魂的厉啸骤然爆发!
那声音仿佛来自九幽炼狱,带着纯粹的破坏意志,凝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扭曲着空气的黑色音波,如同无形的巨锥,狠狠撞向那淡金色的结界光网!
“嗤啦——!”
刺耳的裂帛声响彻林间!那看似坚韧的结界光网在魔音的冲击下剧烈颤抖,光芒明灭不定,最终如同脆弱的琉璃般,被硬生生撕开一道数丈宽的狰狞裂口!
裂口边缘,金色的光丝如活物般扭曲挣扎,却无法弥合。
结界破碎的瞬间,一股远比之前更加阴冷、混乱、带着毁灭气息的恶风从祭坛后方汹涌而出!
四人穿过裂口,眼前的景象令他们倒吸一口凉气——在祭坛后方,本该是青丘界核心区域的地方,空间如同被一只无形巨兽啃噬过!
一个直径足有数十丈的巨大“疮口”赫然呈现在天地之间。
那并非寻常黑洞,边缘是不断蠕动、撕裂又弥合的紫黑色能量乱流,内部是绝对的虚无与混沌,疯狂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青翠的山峦被无声地撕裂、吞噬,参天古木被连根拔起卷入其中瞬间化为齑粉,连空间本身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更可怕的是,这恐怖的“时空噬洞”还在以缓慢却坚定的速度向外扩张,所过之处,只留下死寂的虚无。
青丘界,正在被这噬洞一点点蚕食、肢解!
“时空结构崩坏!”郝梦仙脸色剧变,掌中时空之轮疯狂震颤,指针乱转,“此洞不除,整个青丘界都将被拖入时空乱流,彻底湮灭!” 她再无犹豫,双手急速掐诀,口中诵念着艰涩无比的法咒。
时空之轮脱手飞出,悬停于噬洞前方,轮盘上所有符文尽数点亮,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混沌光芒!
一道巨大的、由无数旋转符文构成的太极阴阳图虚影在轮盘前方展开,缓缓旋转,阴阳二气流转不息,强行定住了噬洞边缘那狂暴的紫黑色乱流,暂时遏制了其扩张的趋势。
郝梦仙额头青筋暴起,显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时空之轮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梦仙支撑不了多久!需寻根本解决之道!”柳含烟急道,焦尾琴已置于膝上,十指蓄势待发。
“根源!”苏婵月目光如电,扫视着被噬洞边缘能量映照得光怪陆离的祭坛,“盟约所示,必有镇界之物!” 她的目光最终死死锁定在祭坛最深处,一块被巨大狐爪石雕守护着的、半掩在尘土中的圆形石座。
石座中心,镶嵌着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浑圆、此刻却黯淡无光、布满裂痕的月白色宝珠!
一股微弱却无比精纯的月华之力,正从那些裂痕中艰难逸散。
“月魄珠!狐族至圣之器,引动太阴本源,调和阴阳,定鼎乾坤!”苏婵月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它定是稳定此界时空的核心!如今…它沉睡了!”
“唤醒它!”月如霜斩钉截铁,目光投向柳含烟,“含烟,看你的了!”
柳含烟深吸一口气,盘膝坐下,焦尾琴置于膝上。
她闭上双眼,心神沉入古琴之中。
再睁眼时,眸中一片澄澈空明。
十指轻抚琴弦,一曲古老、苍茫、仿佛自天地初开时便已存在的旋律——《广陵散》,悠悠响起。
琴音初时低沉舒缓,如月华初生,悄然浸润大地。
每一个音符都凝练如实质,化作肉眼可见的、闪烁着温润月辉的银色光点,从琴弦上流淌而出,如同涓涓细流,温柔地涌向那枚沉寂的月魄珠。
光点触及布满裂痕的珠体,如同水滴渗入干涸的土壤。
琴音渐转清越,如月挂中天,清辉遍洒。
越来越多的银色光流汇聚,形成一道璀璨的银色光河,将月魄珠温柔包裹。
珠体上的裂痕,在纯净的月华琴音滋养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弥合!
一丝微弱却无比坚韧的生机,在珠心深处被点燃。
“就是此刻!”苏婵月娇叱一声,双手结出古老的狐族法印,一缕精纯的九尾天狐血脉之力化作一道赤金流光,注入月魄珠中!
月如霜玉笛再响,这一次不再是破坏魔音,而是一道清越激昂、充满穿透力的笛音,如同号令,引动天地灵气疯狂汇聚,加持在柳含烟的琴音之上!
郝梦仙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时空之轮上,那巨大的太极阴阳图光芒暴涨,死死顶住噬洞的侵蚀!
集四人之力,月魄珠猛地一震!
覆盖其上的尘土瞬间被震散,珠体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纯净无瑕的月白神光!
这光芒并不刺眼,却无比深邃浩瀚,仿佛将九天之上的明月精华尽数引下!
神光冲天而起,化作一道巨大的光柱,瞬间贯穿了郝梦仙以时空之轮构筑的太极阴阳图,直射入那狂暴的时空噬洞中心!
“封!”四人齐声怒吼,将全部力量灌注其中!
月魄神光所至,那疯狂蠕动、吞噬一切的紫黑色混沌如同沸汤泼雪,发出刺耳的“滋滋”声,迅速消融、退却!
噬洞边缘的乱流被神光强行抚平、弥合。
扩张停止了,巨大的创口在月华神光的照耀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愈合!
空间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重伤后的舒缓叹息。青丘界濒临崩溃的时空结构,在月魄珠的威力下,正被强行修复、稳固!
然而,就在那巨大的时空噬洞即将被彻底抹平、仅剩最后一丝缝隙的瞬间,异变再生!
一股无法形容的、源自洪荒太古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从祭坛下方、从这片青丘界大地的深处轰然爆发!
整个祭坛剧烈震颤,地面裂开深不见底的缝隙!
一道庞大到遮蔽了月光的虚影,自那裂缝中升腾而起!
它拥有着九条遮天蔽日的、由纯粹月光与火焰交织而成的巨尾,每一根毛发都流淌着星辰般的光辉。
它的头颅威严而古老,双眸紧闭,却仿佛蕴含着看透万古轮回的沧桑。
这仅仅是一道残存的魂影,却散发着令天地为之色变、让时空为之凝滞的至高气息!
它似乎被月魄珠彻底复苏的磅礴力量以及封印噬洞的巨大能量波动所惊醒,从千年的沉眠中,睁开了那双仿佛能冻结时空的、冰冷的、燃烧着幽蓝色魂火的巨大眼眸!
九尾天狐!
它那冰冷的目光扫过祭坛上渺小的四人,扫过光芒万丈的月魄珠,最后定格在那即将彻底消失的时空噬洞最后一丝缝隙上。
一个古老、威严、带着无尽疲惫与一丝疑惑的声音,直接在四人的灵魂深处轰然响起:
“何人…扰吾长眠?何人…动吾月魄?何人…妄封…噬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