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仙城高空悬起两轮异色月轮,青金与银白交织成诡异光带。
羲和族老祭司枯指轻触星轨沙盘:“双月非天象,那是造化玉碟崩裂的碎片。”
月如霜将含情泪滴落玉碟残片,碎片竟融化重组,投射出齿轮咬合的巨轮虚影。
四人横渡混沌海时,万顷海水突然立起化作上古海神,珊瑚巨掌拍碎虚空。
郝梦仙祭出全息阵图:“阵法核心是克莱因瓶结构!”苏婵月双剑合璧刺穿拓扑奇点。
当造化玉碟脱离海底龙宫的刹那,九天降下由金色公式组成的天劫锁链——大道审判程序启动了。
青金与银白,两种本不该同时出现的月色,此刻高悬于逍遥仙城漆黑的天幕之上。
它们如同天穹被硬生生撕开的两道异界伤口,流淌下冰冷而诡异的光带。
青金的光,带着金属的冷硬与一丝妖异;银白的光,则如凝固的水银,沉甸甸地倾泻。
两种光芒在仙城上空交织、碰撞、扭曲,将飞檐斗拱、灵雾缭绕的仙家城池,涂抹上一层光怪陆离、令人心神不宁的油彩。
护城大阵的光晕在这双月异光下显得黯淡而脆弱,仿佛随时会被这非自然的光辉溶解。
仙城最高处,摘星阁顶楼,空气凝滞如铅。
巨大的星轨沙盘悬浮于中央,由亿万颗细碎的星辰砂与流动的星辉构成,模拟着诸天星辰的运转。
此刻,沙盘上代表“月”的轨迹区域,正疯狂地扭曲、震荡,两团刺目的光点——青金与银白——剧烈地相互撕扯,每一次碰撞都让沙盘发出不堪重负的低鸣,细碎的星砂簌簌崩落。
一位老者,身着仿佛由褪色星光织就的古老祭司袍,枯瘦如千年虬枝的手指,正悬停在沙盘那混乱的核心上方。
他的皮肤紧贴着骨骼,布满深如沟壑的皱纹,银白的长发几乎与袍子融为一体,唯有那双眼睛,深邃得如同吞噬了万古星光的黑洞,此刻正死死盯着沙盘上那两轮疯狂搏斗的“月”。
“双月同天……”老者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像是砂砾在粗糙的石板上摩擦,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岁月的沉重与磨损,“非天象之变,非星辰之轨。”
他的枯指,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重,缓缓点落在那两团纠缠的光点上。
指尖触碰到星砂的刹那,沙盘猛地一颤,青金与银白的光点骤然爆发出更刺目的光芒,随即,无数细密的、闪烁着奇异符文的裂痕,以他的指尖为中心,瞬间爬满了整个“月”的区域!裂痕深处,透出难以名状的混沌微光。
“此乃……”老祭司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洞穿万古的悲怆与惊悚,“造化玉碟崩裂之残片!显化于吾等凡尘之天!”
“造化玉碟?”苏婵月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她周身的冰魄寒气似乎都因这个名字而凝滞了一瞬。
那传说中的混沌至宝,开天辟地的道之载体?
“碎片?”月如霜妖娆的眉峰紧蹙,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怀中魔音琴冰冷的琴弦,发出一个短促而危险的颤音。
她仰头望向窗外那两轮妖异之月,红唇紧抿。
郝梦仙的目光如电,瞬间锁定老祭司:“长老,此言何解?造化玉碟碎片,为何会化作双月悬空?又为何偏偏是此时此地?”
老祭司缓缓收回手指,沙盘上的裂痕依旧狰狞,那两团光点却诡异地平静下来,如同被钉死在砧板上的猎物。
他枯槁的脸上肌肉抽动,黑洞般的眼眸转向郝梦仙四人,那目光仿佛穿透了他们的皮囊,直视着某种更深层、更令人不安的联系。
“天地初开,混沌化生,大道孕于玉碟之中。然,大道难全,玉碟亦非永恒不坏。”
老祭司的声音低沉下去,如同在讲述一个被时光掩埋的禁忌,“太古劫前,有至强者觊觎本源,强夺玉碟,致其崩裂。
碎片散落诸天万界,或化星辰,或成秘境,或隐于虚无……更有甚者,如眼前双月,自成一方扭曲时空,隔绝于主界之外,却又因大道牵引,偶现其踪。”
他顿了顿,枯指指向沙盘上那裂痕深处透出的混沌微光:
“每一块碎片,无论大小,无论显化为何物,其核心,都封存着一丝……
大道本源的线索!那是构筑天地、定义法则的终极密码!得之,或可窥见天道至理,掌控万物生灭;或……
引来万劫不复,身化飞灰!”
“大道本源?”柳含烟温婉的面容上满是凝重,碧玉箫在她手中微微发凉,“那这双月碎片显现,是祸是福?又与我等何干?”
老祭司黑洞般的眼眸扫过四人,最终停留在郝梦仙身上,那目光仿佛带着穿透灵魂的重量:
“碎片显化,非无因。界归,身负时空乱流之息,体内……
亦残留着造化玉碟崩解时散逸的、极其微弱的‘道痕’!正是这丝道痕,如同磁石,引动了逍遥仙城上空这块最大的碎片共鸣!
此非巧合,乃……宿命牵引!”
宿命牵引!
四字如重锤,狠狠砸在四人心头。
异界归途的艰险,星轨逆乱的凶危,原来冥冥之中,竟有如此恐怖的根源?他们体内,竟带着那开天至宝崩碎时留下的烙印?
“那线索呢?”郝梦仙的声音斩钉截铁,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目光灼灼如焚,“碎片在此,本源线索何在?如何寻得?”
老祭司枯瘦的手掌缓缓摊开,掌心向上。
一点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温润白光,自他掌心皮肉之下缓缓渗出,艰难地凝聚。
那光芒极其微弱,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与纯净,仿佛历经亿万年冲刷,褪尽铅华后仅存的一点真髓。
光芒中,隐约可见一个极其微小、边缘布满不规则裂痕的玉质残片轮廓,它悬浮在老者掌心寸许之上,微微颤动,仿佛随时会熄灭、消散。
“此乃……吾族耗尽心血,自一块更微小的玉碟碎片中剥离、温养万载,方得的一点……‘玉髓’。”
老祭司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珍视,“它蕴含着一丝最纯净的玉碟本源气息,亦是……开启眼前这块‘双月’碎片核心秘密的唯一钥匙。然……”
他黑洞般的眼眸转向月如霜,那目光复杂得难以解读:
“欲使玉髓真正激活碎片,显化本源之秘,需以至情之泪为引,洗去其万古尘封的‘道之隔膜’。
情之泪,非寻常悲喜,需是历经生死、勘破虚妄、直指本心、至纯至粹的……心之血泪!”
空气瞬间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月如霜身上。
月如霜妖娆的面容上,血色瞬间褪尽,又猛地涌上一抹异样的红。
她抱着魔音琴的手指,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至情之泪?心之血泪?她的一生,在魔焰中挣扎求生,在背叛与杀戮中铸就心防,情之一字,于她而言,是淬毒的蜜糖,是焚身的业火!
是那魔焰深渊中,少年决绝的背影,是异界漂泊时,无声的守护,是无数次生死边缘,那柄挡在她身前的冰火神剑……
郝梦仙!
这个名字,这个身影,如同最炽热的烙印,也如同最冰冷的尖刺,深埋在她心底最幽暗也最柔软的地方。
她曾以为早已将其冰封、遗忘,甚至憎恨。
可此刻,当“至情之泪”的要求如利刃般剖开她的伪装,那被刻意掩埋的、混杂着痛楚、不甘、怨怼、以及……
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早已深入骨髓的牵绊,如同沉寂的火山岩浆,轰然冲破了理智的岩层!
“呃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孤狼般的呜咽从月如霜喉中挤出。
她猛地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痉挛。
魔音琴“哐当”一声掉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她双手死死捂住心口,仿佛那里正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攥紧、撕裂!
两行泪水,终于无声地滑落。
那泪水并非清澈,而是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近乎透明的绯红!
如同最纯净的红宝石熔化成液,又如同心头最滚烫的血被逼出体外。
泪珠划过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留下两道灼热的痕迹,在即将滴落尘埃的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精准地、缓慢地,坠向老祭司掌心那点微弱的玉髓白光。
“滴答。”
一声轻响,细微得几乎被心跳掩盖。
绯红的泪珠,触碰到了温润的玉髓白光。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摘星阁顶楼。连窗外那两轮妖异之月投下的光带,似乎都停止了流动。
玉髓的白光,在接触到那滴绯红泪珠的刹那,猛地向内一缩!仿佛被那滴泪中蕴含的极致情感灼伤、吞噬。
紧接着,一点无法形容其色泽的微光,自玉髓核心骤然爆发!
那光芒并非刺目,却带着一种穿透一切、直抵万物本质的纯粹力量。
“嗡——!”
悬浮于中央的巨大星轨沙盘,猛地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震耳欲聋的嗡鸣!
构成沙盘的亿万星砂瞬间沸腾、跳跃,如同被投入滚油的水滴!
沙盘上,那代表“双月”的两团青金与银白光芒,如同冰雪消融般,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寸寸瓦解、崩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凝实无比的光柱,自沙盘中心冲天而起!
光柱并非直射屋顶,而是在半空中猛地扩散、延展,瞬间勾勒出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虚影!
那是一个……难以用语言精确描述的巨轮!
它由无数巨大到超乎想象的、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齿轮构成。
每一个齿轮的齿牙都精密如造物主的杰作,边缘流淌着青金色的混沌光晕。
齿轮并非平面排列,而是以极其复杂、违背常理的角度相互嵌套、咬合、转动。
有的齿轮在顺时针旋转,带动着与之咬合的齿轮逆时针转动;
有的齿轮则悬浮在虚空中,自身旋转的同时,其轴心竟在沿着一条莫比乌斯环般的轨迹移动;
更有甚者,一些齿轮的齿牙在转动中竟会凭空消失,又在另一处空间位置瞬间出现,重新咬合!
整个巨轮的结构,充满了非欧几里得几何的悖论感,仿佛是将无限的时间与空间强行压缩、折叠、锻打进了这具机械框架之中。
轮盘的核心,是一团不断坍缩又膨胀的、炽烈到极致的银白光核。
光核每一次脉动,都仿佛是整个宇宙的一次心跳,释放出令空间都为之扭曲的磅礴能量,驱动着这具超越凡尘想象的庞然巨物,恒久而无声地运转着。
它没有起点,亦无终点,就是纯粹的时间与空间本身流淌的“道”之化身!
“时空……之轮!”柳含烟的声音带着破碎的颤抖,碧玉箫几乎脱手。
她博览群书,曾于最古老的仙道孤本中见过类似描述,却从未敢想象,能以肉眼目睹其神迹般的投影。
“造化玉碟碎片的核心秘密……竟是铸造这……‘道器’的法门?!”
苏婵月清冷的眸子里,冰魄寒光剧烈闪烁,映照着那庞大悖论的齿轮巨影,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郝梦仙死死盯着那巨轮投影,尤其是轮盘核心那团银白光核四周,无数由流动的光丝构成的、复杂到足以令真仙神识都为之崩解的法则符文和能量导引图谱。
那不仅仅是铸造之法,那是……拆解时空、编织法则的终极蓝图!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与极致的渴望,瞬间攫住了他。
他体内那丝微弱的“道痕”,在这时空之轮的投影前,如同投入沸水的寒冰,激烈地鼓荡、共鸣!
“碎片……在混沌海!”郝梦仙猛地抬头,目光如两柄出鞘的利剑,穿透摘星阁的穹顶,射向逍遥仙城之外那无垠的、翻涌着混沌色彩的虚空深处,“只有找到承载本源线索的造化玉碟本体,这铸造之法……方有其意义!”
混沌海,名之为海,实则是一片充斥着无序灵能、碎裂空间与混沌物质的广袤虚渊。
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永恒流动的、色彩混杂扭曲的雾霭。
飞船的遁光在其间穿行,如同微尘投入狂澜怒海,护罩发出连绵不绝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巨大的、散发着磷光的奇异生物阴影在浓雾深处一闪而过,带起令人心悸的空间涟漪。
“混沌海……龙宫?”柳含烟以箫音小心翼翼地扫描着周围扭曲的空间波纹,试图在完全失序的能量流中寻找一丝规律,“这等绝地,怎会有龙宫?”
“玉碟崩碎,残片蕴藏大道本源,自有灵性汇聚。”
郝梦仙全神贯注地操控着飞船,神念化作亿万道细丝,在狂暴的混沌乱流中艰难地探查着一丝属于造化玉碟的、至高的清灵道韵,“那龙宫,恐怕并非我们所知的‘龙’,而是……本源灵性引聚混沌物质,自发形成的‘道之居所’!
其位置,就在……”他话音未落,瞳孔猛地一缩!
前方,原本缓缓流淌、色彩浑浊的混沌雾霭,毫无征兆地沸腾了!
如同海底的地壳轰然抬升!亿万顷沉重无比、粘稠如液态金属般的混沌海水,骤然凝固、拔高、塑形!
顷刻之间,一尊顶天立地的恐怖巨像,凭空出现在飞船前方,彻底堵死了去路!
那巨像完全由混沌物质构成:深褐色的、流淌着万年腐蚀汁液的古老珊瑚构成了嶙峋的骨骼与利爪;
漆黑如墨、泛着金属冷光的黑曜石凝聚成充满压迫感的躯干与粗壮的下肢;
无数闪烁着幽绿、暗紫、惨白光芒的剧毒深海藻类如同活物般缠绕其上,蠕动着,滴落着腐蚀空间的粘液。
巨像的面部,没有清晰的五官,只有两个由旋转的混沌漩涡构成的巨大眼窝,内里是纯粹的、吞噬一切的虚无。
一股源自洪荒太古、饱含着对一切生灵与秩序的憎恨与毁灭意志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轰然拍向飞船!
“吼——!!!”
并非声音,而是一种直接在所有人神魂深处炸开的恐怖咆哮!
那是亿万沉沦于混沌的怨念、被遗忘的古老神只的残响、以及纯粹毁灭欲望的集合!
“上古海神……残魂!”
苏婵月脸色煞白,冰魄剑意瞬间催发到极致,在飞船护罩内层凝结出厚厚的玄冰,试图抵御那直透灵魂的咆哮冲击。
饶是如此,她依旧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亵渎者……死!”混沌的意念如同亿万根冰冷的钢针,狠狠刺入四人的识海。
那珊瑚与黑曜石构成的巨掌,缠绕着剧毒的海藻与沸腾的混沌气泡,带着碾碎星辰的恐怖威势,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朝着渺小的飞船当头拍下!
掌风所过之处,虚空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碎裂,留下蛛网般的漆黑裂痕!
“躲不开!”月如霜厉啸,魔音琴瞬间爆发出刺破耳膜的尖啸,无数道漆黑的魔音利刃如同暴雨般射向那遮天巨掌,试图将其阻上一阻。
然而,足以撕裂金铁的魔音利刃撞在那混沌巨掌上,只溅起几点微不足道的火花,便被那粘稠的混沌物质与腐蚀性藻类吞噬消融!
千钧一发!
郝梦仙眼中精芒爆射,非但没有操控飞船后退,反而猛地将推进法阵催发到极限!
飞船化作一道流光,不退反进,险之又险地擦着那拍落的巨掌边缘,朝着下方那因海水“立起”而短暂露出的、深邃无底的混沌海渊猛扎下去!
“它在守护!龙宫就在下面!”郝梦仙的声音在飞船剧烈的颠簸中断续传来,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决绝。
“轰隆!”
巨掌拍空,砸在后方凝固的混沌海水上,引发天崩地裂般的能量狂潮,将飞船如同落叶般狠狠掀飞。
护罩发出濒临破碎的哀鸣。
“婵月!含烟!稳住护罩!如霜,干扰它!”郝梦仙厉喝,双手在控制核心上幻化出无数残影。
飞船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艰难地稳住姿态,如同怒海中的孤舟,朝着下方那深不见底的黑暗疾驰。
身后,是海神残魂那顶天立地的恐怖身躯发出的、更加暴怒的咆哮,以及再次轰然砸落的巨掌!
混沌海深处,光线彻底消失,唯有飞船自身散发的护罩光芒,在粘稠如墨的黑暗中撕开一道微弱的光路。
突然,飞船前方的黑暗中,闪烁起奇异的幽光。
无数道如丝线般的灵能束,从四面八方射来,狠狠撞击在飞船护罩上,发出“砰砰”巨响。
苏婵月和柳含烟全力运转灵力,维持着摇摇欲坠的护罩。
“这是龙宫的防御机制!”郝梦仙大喊。就在这时,月如霜的魔音琴发出一阵激昂的旋律,音波震荡,暂时驱散了部分灵能束。
飞船继续深入,一座巨大的、由混沌水晶构建的宫殿轮廓逐渐浮现。
宫殿周围,游动着各种奇形怪状、散发着诡异光芒的生物,它们察觉到入侵者,纷纷朝着飞船涌来。
“准备战斗!”郝梦仙眼神坚定,手中光芒一闪,冰火神剑出鞘。
苏婵月凝聚冰魄寒气,柳含烟吹奏碧玉箫,音波化作利刃,月如霜则操控魔音琴,发出一道道魔音攻击。
他们能否突破重重阻碍,找到造化玉碟本体,获取那终极的铸造之法?一切仍是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