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瓜不大瓜现在也并不重要,最起码朱棣内心想的那些事,那也要自己父皇回到洪武时期才能做,才能确认。
老朱也只是提及一嘴,转头大军在一段时间的加速行进后,终究回到了榆木川的大营内。
当下一个突发状况就出现了。
“标儿,你说标儿怎么了?!”
朱元璋刚刚进来,马上就听到了朱标昏迷的消息。
那是直接推开通报的官吏,大步去寻自己的长子,其他什么战后问题他也不在乎了。
如此的表现。
“爷爷,太祖爷还真在乎大爷爷啊。”
朱瞻基倒是没什么担忧之色,这事虽然让朱标肯定接受不了,可并非会要人命,毕竟此刻的马皇后、朱雄英还活着呢。
朱棣也表情罕见一变,但却没有评价。
朱元璋喜欢朱标的事,他内心极为有数,无论怎样,仿佛朱标才是他的儿子,而自己等人更象是他传宗接代的产物罢了。
但。
他猛地回神,没好气地瞪了自己孙子一眼。
“混帐东西,怎么说话的!那是你大爷爷,是洪武的国之储君,你太祖爷紧张些,有何不对?”
“对对对,孙儿失言了。”朱瞻基却笑嘻嘻地应着,又上前不顾及的拉起朱棣骼膊,“不过爷爷啊,有些事就那么回事嘛,他们是洪武,我们是永乐……您想什么,孙儿也清楚。”
朱瞻基有意的给朱棣另一个台阶。
“而且爷爷,您也别和孙儿较真了,您看您这手攥的,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您啊,心里不也是担心大爷爷?”
朱棣被说中心事,老脸有些挂不住,马上甩开袖子。
“朕是担心你太祖爷年纪大了,经不起惊吓!再者,大哥若在朕这永乐朝的地界上出了差池,朕如何向你太祖爷交代?”
“可您岁数比太祖爷还大呢。”
“臭小子!”
爷孙嬉闹下,朱棣那一丁点此前很明显,因为朱瞻基有了神通一般能力的隔阂,这一刻也消失了。
他拧了朱瞻基耳朵一下,听着对方做作的叫疼,那才露出了满意笑容。
孙子,还是哪个和自己亲的孙子。
所以当下。
“来人!”
“陛下!”立刻就有人上前应声。
朱棣是毫不尤豫追问大军进发后,帐内发生的一切,包括他哪个岳丈徐达归来后的状况。
在眼前这人的描绘下,情况也是娓娓道来。
大意是详细说明了,朱标在朱瞻基和朱元璋离开后,心中不安愈盛,便向留守的永乐朝官员询问未来之事。
起初官员们还闪铄其词,但在朱标以储君身份和他的急切追问下,终究有人顶不住压力,透露了马皇后的早逝以及其皇长子朱雄英夭折的史实。
而这接连的噩耗,尤其是爱子雄英的夭折,让洪武太子当场急火攻心,竟晕厥过去。
幸好徐达及时率兵赶回,立刻召来随军太医施救,并不停安慰扭转了状况。
“魏国公此刻也正在太子榻前守候,太医说太子殿下是骤闻剧变,悲恸过甚,气血攻心,需静养调理,暂无性命之忧。”
这人说完,朱棣却在听罢后,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既心痛大哥的遭遇,可恼怒底下人竟敢将如此残酷的真相告知朱标?
他猛地一拍案几,怒道:“混帐!是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敢在太子面前胡言乱语?给朕揪出来,严惩不贷!”
朱瞻基当时就惊呆了,看向自己这个爷爷。
嚯!
好家伙,老爷子简直和他此前见的老朱一模一样,这也要追查下面的人?
尚且不等他劝说,此刻倒是有人主动承认。
那位正是之前应付朱标的永乐文官,其实也就是未来的历史名臣,此刻官居右谕德(教导太子)的杨荣。
他马上拱手,立刻承认错误:“陛下息怒,是微臣一时失察,未能妥善应对太子殿下垂询,致使殿下悲恸晕厥……臣罪该万死!”
此人可是未来的名人,当下主动承认了错误,朱棣却还是不满意的冷哼一下?
但朱瞻基在一旁却差点没笑出来。
他虽然是有了未来转世自己的记忆,算的上穿越者……但他当这个朱瞻基,这个永乐皇太孙可不是白当的。
‘老爷子啊,你想的倒是深。’
很简单理解,朱棣其实一点都没生气。
他此番动作还不如说是在作秀,他或许可以从根本上就不在乎朱元璋的父皇身份……可对方是他父亲,这是孝!
对方还带着洪武的大军在此,一旦发生冲突,结果不言而喻。
这是因为,朱元璋喜爱朱标的事天下皆知,就算他知道杨荣未必是有意刺激朱标,但如果追究谁让他的太子昏迷,那眼前的杨荣不就危险了?
所以他这番愤怒和追究的姿态,不但要有,还要抢先在朱元璋前面,这是在保护他永乐的官吏,杨荣也是朱棣晚年最信任的臣子之一。
“原来是你!杨荣,你好大的胆子!”
朱棣喊的相当大声,视线却看向朱元璋哪个探查朱标的帐篷,眼神一度飘忽不定。
朱瞻基这下捂着嘴,真差点笑出声。
杨荣一脸难看,但也知道这是为何,他只能不停拱手:“是臣大胆,是臣罪该万死!”
“哼,万死?你最好祈祷,朕大哥毫发无损,他乃洪武一朝储君,若出事,你可担待不得。”
也不知道想到什么,朱棣又回头大喝。
“来人!将杨荣拖下去,重责三十军棍,革去其官职,押入囚车,待回京后发落!”
“陛下开恩!陛下开恩啊!”
杨荣肯定懂朱棣意思,那也是扯开嗓子的大喊……
另一边。
帐内,朱元璋刚看着悠悠转醒的朱标松口气,接过外面就传来了这明显的君臣追责、求饶之声。
朱元璋马上眉头一皱,他是什么人?
他朱元璋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大明开国皇帝!
这朱棣的小心思,他几乎脑袋去代入一下逻辑,马上就明白了。
“老四?真是个混帐!”
这不明显在他面前演戏?
还仿佛小孩子过家家时,故意提高嗓门引起大人注意一样幼稚可笑?
可骂归骂,看朱标无事,朱元璋才松口气,也露出几分哭笑不得的表情。
立刻转身出了大帐,几步就走到朱棣的帐门口,刷地一下就掀开了帘子。
帐内,正准备行刑的侍卫和跪地请罪的杨荣都僵住了,所有永乐朝的文武官员更是摒息凝神,大气不敢出。
然后,朱元璋一扫看似铁面无私的老四,以及旁边一眼眼演技略显浮夸的杨荣,最后环视一圈那些禁若寒蝉的永乐臣子,嘴角一撇,带着几分不耐烦就开口在骂!
“行了!老四!你搁这儿跟咱演他娘的什么忠臣孝子、严君明父的戏码呢?啊?”
朱元璋刚刚抬起脚,朱棣仿佛想起了曾经,下意识就后退数步。
不提朱瞻基和其他官吏惊呆的表情,老朱却看着眉毛都花白的朱棣,终究没踹他,但却骂的更厉害了。
“你啊!当咱是傻子不成?你这套杀威棒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的把戏,咱几十年前就不玩了!”
“他杨荣有没有罪,该怎么论处,那是你永乐朝的屁事!可他现在惊扰的是咱的儿子,是大明的洪武太子!”
朱元璋也看向杨荣,直接评价:“可要杀要剐,也得等咱的标儿缓过劲来,由咱来定夺!轮得到你在这儿抢先唱红脸,急着把你的人摘出去?”
“怎么,怕咱一发火,把你这左膀右臂给剁了?啧啧啧,这就是咱家抢皇位登基的老四的能耐?瞧你这点出息!”
嚯!
朱瞻基噗的一下笑出声了,看到老爷子被人骂可太不容易了。
而且太祖爷太逗了,这不直接一点不给老爷子面子吗?
朱棣也是满脸通红,恼火的看向朱瞻基,可却不敢说话反驳朱元璋。
因为,饶是他当了二十年说一不二的皇帝,在自己老爹面前,尤其是被当面戳穿心思的情况下,也是尴尬得无地自容。
他只能谨慎的委婉道:“可是父皇,儿臣只是……”
“只是想耍把戏而已,哼,咱偏不给你面子!”
朱棣更尴尬了。
周围的永乐群臣更是集体傻眼,一个个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胸口里去。
这位太祖爷……也太不按常理出牌了!
哪有这么直接掀桌子的?
您的帝王心术呢?
永乐帝此举按理来说做的很好啊,那历史又藏不住,知道您的脾气,保护自己臣子又有何错?
而且当他们的面这样对待皇帝,这这让他们这些做臣子的以后如何自处?
赞同太祖吧,等于打自家陛下的脸;不赞同吧,难道还能反驳开国太祖?
真是上下都不是人,尴尬得脚趾能抠出三间大殿来。
朱瞻基是好不容易憋回去笑,这群他最熟悉的永乐官吏们,他们想什么他清楚,可他们忽略了一点,开国皇帝的朱元璋可不管哪个的主,他眼里朱棣就算是再厉害的皇帝,那也是他朱家人,他朱元璋的儿子!
他才不管那些,该骂就骂,而且话里依旧还是在乎朱棣的皇位问题。
哪怕他知道了朱棣的武功了得,可要不是老爷子岁数大了,他刚才那一脚绝对留情不了的就踢出来了。
更别提,朱元璋也不在乎朱瞻基反应,他是骂完了朱棣,又狠狠瞪了杨荣一眼。
“还有你!叫什么杨荣是吧?老四能带你来这北征,你是有能耐,可你看看你办得这叫什么事?”
“咱标儿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吗?就不会打个马虎眼?迂回一下?亏你还是个官员!一点机变都不懂!滚起来!别在那儿跪着碍眼!”
杨荣特么人也傻了,这洪武皇帝真和历史中一模一样,一点不讲理。
他是建文二年的进士,这辈子只听过朱元璋的传说,今天算是见到那位开国皇帝了,但对方意思……其实也是表达不追究了。
杨荣心里松口气,忙叩头谢恩,狼狈地站了起来。
这事看起来也就过去了……
但是啊,总有人不识抬举,或者说是真正忠于永乐皇帝的忠臣。
朱元璋一通连消带打,其实看似是将朱棣和杨荣都训斥了一番,实则就是把一场可能有的风波轻轻揭过,既维护了自己对朱标的关切,也默许了朱棣保护臣子的举动。
顺手再发泄一下可能永远过不去的皇位问题……
他是正打算转身回去继续照看朱标,一个不合时宜地声音却响起了。
一句话。
“太祖皇帝陛下!臣,巡按御史于谦,斗胆进言!”
霎时间,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那个青袍官员身上。
朱棣都诧异的看过来,于谦?于谦你在干什么!
但他拦不住!
于谦马上就说:“太祖陛下当明鉴!方才永乐陛下欲惩处杨学士,虽有处置过急之嫌,但其心可原!”
“永乐陛下乃一朝之君,御下自有法度。杨学士应答失宜,惊扰储君,论律当罚,陛下施以薄惩,是为整肃纲纪,此乃为臣之道,为弟之义,绝非虚伪演戏!”
“太祖,您怎能如此不分清白?”
?
!
朱瞻基和所有人瞬间看向了于谦!
真的于谦,真的是直臣!
‘……于谦,牛逼!’
这一下无论洪武、永乐的官吏、武将们都懵了。
你乃何人部将,如此勇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