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基此话带来的信息,不亚于晴天霹雳!
于谦这么厉害
朱元璋也在惊呼,可马上内心却多了一种不悦。
须知,洪武十四年胡惟庸一脉的人已经被处理,横行千年的宰相制度早就被朱元璋粉碎,为何于谦还能被朱瞻基评价为救时宰相?
而这一点表情变化,朱瞻基也看的明白,当下笑着又一拱手对老子。
“太祖爷,救时宰相只是一种比喻,此宰相也绝非指我大明官制,乃是后世史家、天下读书人对于谦于大人功绩的一种极高赞誉!”
他知晓已经错愕的于谦。
“于大人在未来人眼中,他是喻之如古之贤相伊尹、周公一般,是在江山社稷危亡之际,起到了中流砥柱、定鼎乾坤的作用!其官位……嗯,孙儿记得,于大人那时官至兵部尚书,但因其功勋卓着,世人皆以救时宰相尊称之,意在褒扬其堪比宰相的功业!”
“所以,他,断然不能杀!”
这话就有意义多了,因为定鼎乾坤、堪比宰相这几个字的分量,足以让任何一位帝王动容。
意味着,若不是于谦出手,一个国家可就完蛋了。
老朱内心的不悦也消失了,难以置信的上下打量于谦。
可同一时间,朱瞻基话语中的另一个信息被揭露了。
永乐、洪武官吏什么反应不提,朱高煦捕捉到了朱瞻基话语中另一个关键信息——在孤之后的某一朝。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如同惊雷般在他耳边炸响!
孤之后的某一朝?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老爷子之后,继承皇位的不是他汉王朱高煦,而是眼前这个笑嘻嘻的侄子——朱瞻基!
一股极度的不悦和嫉妒瞬间就涌上了朱高煦的心头。
他自恃战功赫赫,深得朱棣喜爱,一直对储位抱有极大野心。
可对方这话,无异于宣布朱高炽上位了,然后就是眼前的这个皇太孙的侄子,顺利继位。
就无异于当众宣告了他夺嫡的失败!
朱高煦那一刻的变化,朱元璋没有察觉,朱棣却马上看向他。
这二儿子哪怕再极力克制,可看向朱瞻基眼神中的妒嫉,未免过于明显。
‘老二啊老二……’
朱棣难掩表情复杂,旁边的朱元璋虽然依旧表面平静,不过他未必没察觉朱高煦的变化。
可是眼前的情况……
“于谦,你居然有如此盛名?”
朱元璋是很欣喜的说着,但看向朱瞻基时,表情却有很大变化。
“但瞻基啊,什么叫社稷倾危?国都将不国?你给咱说清楚,咱的大明未来会遭何大难?竟需一臣子扶大厦之将倾?”
好嘛,压力又回来了。
但朱瞻基早有算计,当下只是拱手道:“太祖爷,此事就说来话长了,关乎后世一场大战和一位……不太靠谱的皇帝亲征失利,晚辈认为啊……”
朱元璋是视线突然就看向了朱棣,然后老爷子秒懂。
所以在下一刻……
“朱瞻基,那位皇帝也是你的后代吧?”
!!!!
这一下子,朱瞻基一愣。
对啊,不但是我的后代,那特么是我远比历史上的儿子。
我靠!
朱瞻基的表情微妙变化,朱棣当场冷哼。
朱元璋则似笑非笑,倒是清楚不该在乎这个了,因为未来也要仰仗朱瞻基,他朱家的子孙事迹,他也想亲眼看看。
“行了,老四,瞻基,那种事就别说了……不过你这永乐朝,还真是藏龙卧虎啊,可今日之事到此为止吧。”
“杨荣也罢,于谦也罢,咱记住了,咱以后肯定要搞清楚这一切……”
说实话,朱元璋在那一刻都动了绑走于谦的心思。
因为朱瞻基形容的太夸张,可这种事他内心激动就激动了,绑走又不合适。
当下更关键的是……
“只是现在,咱的心思都在老四你大哥身上,其他的,容后再说!”
朱棣也松口气,不过关注于谦的眼神也变了,但也道:“如此就好,父皇,请!”
一行人看似跳过了于谦问题,实际上内心思想各异。
于谦此刻却并没有太相信,哪怕其他人看他的目光发生了质的变化,但他的心态却依旧平稳。
而其他官吏对朱瞻基的态度却比之前更敬重,那朱高煦之心人尽皆知,但看来历史是让眼前的太孙顺利上位了。
谁家的后代不活到那时候,现在对他敬重就是为了自己家人的未来。
而朱棣跟着朱元璋去找朱标,但目光一直锁定朱高煦那不高兴的面容,他内心也在盘算。
当下,一行人保持着各异之心,但面上最起码还是和和气气的去处理朱标的问题。
而这时候就面临一个新的问题。
“老四啊,退兵就退兵了,仗咱都替你打完了,咱要看永乐一朝的史书,可你们回去也要时间,咱更不想听其他人如何讲可能被粉饰的过去历史。”
朱元璋察觉,他想看史书,可在兵营内怎么可能做到?
所以当下正是退兵之际,与其跟着朱棣一起退兵的班师回朝,不如先回洪武。
“所以父皇您的意思是?”
老爷子姿态极低,朱元璋却还是笑呵呵的讲:“咱,先回洪武了,过段时间,咱会再来……不过,瞻基啊!”
其实此刻还面临一个问题。
朱瞻基说出的未来,朱元璋好奇不假,朱棣更好奇,尤其他家老二朱高煦现在的表现简直是明牌在表现什么。
那么未来到底什么状况?
“你就先跟咱回洪武吧,咱先教教你未来怎么当个好皇帝。”
好皇帝?
你?
就凭你朱元璋?
朱瞻基内心暗笑,马上就想拒绝,拱手道:“啊?太祖爷,这点晚辈就不劳烦……”
这边,老爷子看朱瞻基不同意,他也更不愿意了。
他太了解自己这位父皇了,这一带孙子回去,下次再来还不知是何年何月呢。
更重要的是,朱瞻基这孩子身上带着的未来秘密,尤其是关于他永乐一朝乃至大明国运的种种,他都没挖干净呢!
就这么让老爷子带着未来的情报回去,他朱棣岂不是亏大了?
所以老爷子干脆来了一出好戏。
他马上上前一步,表现的相当诚恳。
“父皇!您这就要回去?当下既然已经来儿臣的朝代了,不如随儿臣大军一同班师,待到京师安稳下来,儿臣必将永乐朝所有史书典籍,连同知晓内情的史官,一并送至父皇驾前,任由父皇垂询。况且……”
老爷子看向了朱瞻基,脸上表现出一种诡异的疼爱。
朱瞻基:老爷子,你不觉得你表情太假了吗?
但朱棣不管那个!
“瞻基这孩子啊,也是儿臣一手带大,性情顽劣,儿臣最是清楚。他方才言语间若有冲撞父皇之处,或是所述未来之事尚有不清不楚的地方,儿臣也好从旁细细询问、补充,务必让父皇知晓每一个细节。”
“所以若就这么让他随您回去,儿臣实在不放心他叼扰父皇清静,也怕他年轻识浅,说不明白,反倒误了父皇的大事……况且教导他也不劳烦父皇了。”
你看看,老爷子这话说的滴水不漏,既表达了孝心(担心他老子劳累),又体现了对孙子的关爱(怕自己孙子不懂事),更暗含了我会帮您问清楚的意思。
但内核目的就是要把朱瞻基留着,他朱棣去掌控信息的主动权。
然而,他面对的是朱元璋。
老朱什么人?
这点小把戏,加之他本身依旧对朱棣皇位来历的不满,那是毫不客气!
他都不等朱棣说完其他的,当场就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直接打断了他。
“得了吧,老四!收起你这套鬼心眼子!跟咱在这儿演什么祖孙情深、父慈子孝呢?”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朱瞻基,语气带着一种看穿一切的戏谑。
“你不放心他?你是舍不得他脑子里那些东西吧!怕咱把他带走了,你这永乐朝的未来是圆是扁,你那几个儿子到底怎么折腾的,你就抓瞎了,是不是?”
此言一出,朱高煦那边表情一变,朱元璋却一挥袖袍。
“咱不管你带头造反,你后代如何……再者说了你教他?你拿什么教他?啊?”
他上下打量着朱棣,直接就笑骂:“你是能教他如何治理一个太平盛世,还是能教他如何当一个承平之君?咱看未必吧!”
他直接揭短了。
“你朱老四这辈子,最擅长的是什么?是打仗!是造反!是把你侄子从皇位上掀下来!你这皇帝位子怎么来的,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让你教你孙子当皇帝?别把他教得跟你似的,整天就琢磨着怎么提防自家兄弟,怎么御驾亲征证明自己!”
哗!
这话说的朱棣都脑瓜子嗡嗡的,朱元璋就一个意思,你一个靠造反上台,一生征战的皇帝,能教出什么样的守成之君?
别把自己孙子带歪了!
朱棣脸色铁青,可这下却不知道怎么反驳。
这是不是事实?
这太事实了!
他永乐朝的武功是赫赫,但文治……终究是靠着老大朱高炽在后面撑出来。
朱元璋欣赏着朱棣吃瘪的模样,到头来摇头一乐,倒是说了几句好听的。
“行了,老四啊,你的武功咱是认可了,但你的文,你的其他……哼,咱下次一定会搞清楚,现在的事就定了。”
说话间,朱元璋上来就搂住朱瞻基的脖子,这一亲密连旁边刚刚恢复过来的朱标都摇头一笑。
他父皇确实看好朱瞻基这后辈啊。
“走!瞻基啊,跟咱回洪武朝!咱让你亲眼看看,你太祖爷爷我是怎么白手起家,怎么把这破烂山河收拾起来的!”
“你就学咱怎么平衡文武,怎么驾驭群臣,怎么当一个真正的开国之君!这比你跟你爷爷在这儿学怎么跟鞑子较劲,怎么跟自家人斗心眼强多了!”
他最后瞥了朱棣一眼,带着一种绝对的霸道。
“行了,老四啊,快带兵回朝,等咱在洪武朝把你大哥、你母后,还有雄英那孩子的事料理出个头绪,自然会让瞻基再过来……到时候,咱还要好好看看,你这永乐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说罢,朱元璋根本不给朱棣再开口的机会,大手一挥,对朱瞻基道:“出发!”
然后……
朱瞻基真要笑出声了,老朱这波操作完全杀人诛心,根本就是给老爷子的路全堵死了。
一会骂,一会夸,最后干脆不讲理。
所以……
“爷爷,孙儿也是没办法啊,那就这样吧!”
朱瞻基对郁闷的朱棣眨眨眼,直接就带集成了大军的洪武一群人,走向了那再次开启的光门,然后就消失了。
朱棣……他胸口都疼,可却不得不感慨一点。
“父皇……父皇他还真是老样子……”
他是觉得这一股郁气依旧堵在胸口,可更多是……一种释然?
朱元璋虽然对自己态度依旧不好,可他夸赞自己的事,这些事终究是改变了他内心一直以来的郁闷。
“罢了,传令!拔营!班师回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