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开始）
2012 年盛夏，珠三角的空气一向潮湿闷热。
惠州东站外，一排排新建的高楼把当年的三村、烂地皮时代，彻底埋在了记忆里。
林远站在车窗边，望着远处已经亮起灯光的几栋熟悉楼盘，那些楼上吹着空调的人，大概想不到，七年前这里还是杂草、臭水沟、烂泥地。
时间推着他往前走，人也跟着一起变。
从 16 岁到 23 岁，他从“地皮仔”“小年轻老板”，一路被叫成：“林总”“林董”“林院长”“透明疯子”。
惠州的第一阶段，他已经赢了。
只是——广东的棋盘，才刚刚摊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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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惠州之后，轮到佛山
会议室里，墙上挂着一张放大的广东省地图。
惠州、深圳、东莞、广州、佛山，被粗粗地连成一条线。那是投资部的小伙子熬夜画出来的“第一圈”。
“林总，佛山那边的旧城改造项目，正式挂在省里重点督办名录里了。”
老刘把一摞资料放在桌上，厚得像一本电话簿。
“龙湾旧片区，二十多年老小区，违建多、消防差，市里想做一个示范工程。”
他顿了顿：
省里说要‘综合评估’，但你我心里都清楚，这玩意儿一旦走传统路子，我们这种‘透明疯子’，基本没戏。”
张福坐在一旁，听不太懂那些政策术语，只听懂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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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佛山龙湾：利益盘根错节
三天后，林远就带队去了佛山。
龙湾片区不大，但密密麻麻全是老楼，低矮的八九十年代楼房，楼下就是乱摆摊的小吃、五金店，电线像蜘蛛网一样缠在一起。
对普通人来说，这里是“老破小”；
对地产商来说，这里是——纯金。
“你看这块。”
老刘指着手上的草图，“紧挨着地铁规划站点，离商圈两公里，周边学校配套只要拉一条路过来，就能盘活一大片。”
“但你再看这块。”
他把图掀开，下面是一叠访谈记录：
老住户对拆迁极度不信任
前一任改造项目烂尾，安置迟到三年
某港资地产拿过一块地，后来减配减到被骂上新闻
“市里现在也头大。”
老刘叹气，“谁来做，都是烫手山芋。老百姓不信政府，政府不信开发商，开发商不信市场。”
林远看着一大摞材料，反倒笑了笑。
“这种局面，对我们才是机会。”
张福挠挠头：“啊？”
“传统玩法谁都不信，那我们就玩一种他们没见过的：
——从谈之前，就把所有东西摊到明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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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透明方案：从一开始就把账本打开
回到佛山分公司临时办公室，林远直接把核心团队叫到一起。
白板上，他写下几个大字：
“第一层，地。”
林远用记号笔在白板上画出龙湾的轮廓。
“我们不搞只对政府看的 ppt，用实际地块数据、未来公共配套投入、商业回报预估，全放到一个公开页上——谁都能看，连龙湾路边卖肠粉的摊主都能看。”
“第二层，房。”
“重建后多少安置房、多少商品房、多少租赁公寓，比例写死，写进透明墙、写进网上公示系统，每个月进度更新，谁看都一样。”
“第三层，人。”
“老住户能拿到什么？多少平？时间表？
——不再是口头承诺，而是写进透明合约，
每一户都有二维码，手机扫一下，自己那套房现在建到第几层了、什么时候封顶，全都看得到。”
团队成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有人忍不住问：
“林总，你这是把底牌全亮出来啊？
港资那几家、还有本地国企，可从来不这么干。
林远笑了。
“他们是靠‘信息差’挣钱，
我们是靠‘信任溢价’拿项目。”
“佛山这块地，不缺想吃的人，
缺的是——有人敢先把自己的喉咙暴露在阳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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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市政府谈判：另类方案登场
几天后，佛山市政府会议室。
市住建局、规划局、国土局，还有市里专门负责旧改的领导都在。
桌上摆着三套方案：
1 港资房企联合体方案
2 本地国企主导方案
3 远川方案（单独一叠，红色封皮）
前两个方案都厚得吓人，几十页政策分析，几百页财务测算，
看起来“很专业”。
远川那份——只有薄薄一百来页。
但一翻开，结构简单粗暴：
第二章：安置体系与时间节点公开表
第四章：资金监管方案（全程纳入市财政+银行第三方监管）
第五章：社区共建计划（老街文化保留、老铺面回迁比例）
住建局的中年处长翻了几页，先皱眉，再慢慢睁大眼睛。
“你们这是打算所有东西都放到网上给市民看？”
“是。”
林远回答得干脆。
“包括资金拨付、材料招标、施工进度？”
“是。
包括哪一天打的哪一车混凝土，
混凝土强度报告都可以公开。”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国企代表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林总，你这是玩噱头吧？
建设项目哪有这么公开的？
你以为老百姓真有时间天天看这些数据？”
林远没接话。
坐在主位的市领导合上方案，敲了敲桌子：
“林总，你这个方案最大的问题，不在技术，在政治风险。”
他盯着林远：
你面对的不是业主投诉，
而是全城的舆论。”
“你敢吗？”
会议室所有人都看向林远。
这一刻，本地国企的人心里其实有点暗爽：
让你装。
谁知道林远只是坐直了身子，
缓缓开口：
“领导，我敢不敢，倒还是小事。”
“真正的问题是——”
他看向市领导，也看向在场的每个人：
“——佛山敢不敢给老百姓一个机会，
看看原来旧城改造可以用另一种方式来做。”
“如果这次还跟以前一样——
内部谈好、文件走完、媒体发个稿、老百姓稀里糊涂被通知拆迁，
那这个龙湾，十年后还是会有人骂。”
“但如果我们这次把全过程打开，
做对了，这是一个城市级示范；
做错了，
骂名我远川来背。”
“远川两个字，随你们写在佛山哪里。”
话说完，
整个会议室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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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决定前夜：各方盘算
那天晚上，市政府内部又开了一个小会。
“从风险控制角度看，
港资联合体那套最稳，
人家有钱、有经验、有口碑。”
“但问题是以前他们也做过别的旧改，
投诉不少，信访不少，
现在老百姓一听见港资两字就炸毛。”
“本地国企呢？
讲政治可以，讲效率就”
有人没说完，就摇头叹气。
“那远川呢？”
负责调研的干部翻了翻资料：
“惠州那边的案例很多，透明体系确实救过几个项目。
但那毕竟是他们的大本营，
佛山这边他们是外来户，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他们太敢公开了。
很多流程只要一公开，我们内部哪些环节慢、哪些审批拖，
都跑不掉。”
这才是关键。
最后拍板的那位市领导沉默很久，
看了一眼墙上的“为人民服务”标语，
又想起近几年市里被点名的旧改投诉。
“这样——”
他敲定：
龙湾旧改，一拆为三：
最复杂、矛盾最多的一个片区，
给远川做试点。
另外两块给港资和本地国企。”
“谁的民意基础好，投诉少，进展快，
以后全市旧改，就按谁那一套来。”
这话一出，
其实等于给了远川一个机会，
也给自己留了一条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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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林远的选择：最难的一块
第二天通知下来的时候，
老刘看完片区划分，脸都绿了。
“林总，他们把最难啃的那一块给了我们。”
“密度最高、违建最多、
里面还有一个城中村自发‘维权小组’，
前几年成天跑市政府的那帮人——都在这块。”
张福一边看图一边骂：
“这不是明摆着想看我们笑话吗？”
林远拿着那份文件，却笑了出来。
“他们敢把最难的给我们，
说明佛山这次真想试一试新的路子。”
“兄弟们，记住一句话——”
他用笔在图上重重点了两下：
是人。”
“港资的打法，是当这帮人不存在；
国企的打法，是先稳住再慢慢拖；
我们的打法——”
“是先跟他们把话说清楚：
这次，不是你们被改造，
而是你们参与改造。”
“透明墙，不只立在工地，
也要立在他们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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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
谁都说不准这一步会不会走对。
但林远知道，
这是广东商战新局里的第一仗——
不是拼钱，
是拼谁更敢把自己暴露在阳光底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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