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鼎护道大阵的淡金光华自石室四方升腾而起,九道丈许高的鼎形虚影在阵角凝现,鼎身刻满上古镇邪符文,流转着厚重威严的灵力,将自甬道暗门溢出的阴冷邪息死死隔绝在外。那些顺着石缝钻来的暗紫邪丝,撞上金光便如沸水浇雪般滋滋消融,连带着石室中残存的腥腐之气,也被大阵运转时产生的清和罡风渐渐吹散,可阵外甬道里的阴寒压迫感,却分毫未减,反倒随着时间推移,隐隐透出愈发沉凝的恶意,仿佛那尊石窟中的邪尊,正隔着层层阻碍,冷眼窥伺着阵内的一切。
秦岳盘膝倚靠着冰冷石壁,双目紧闭,晕厥后的他面色苍白如纸,原本仅在经脉间游走的暗紫邪纹,此刻已蔓延至脖颈与脸颊,如同蛛网般爬过下颌,衬得他原本英挺的面容多了几分诡异的阴戾。他的呼吸微弱而急促,每一次吐纳都带着极细的颤音,胸口随着气息起伏微微晃动,破碎的衣袍下,后背血肉模糊的伤口渗出的血珠,竟也染着淡紫,落在地面上,即便有大阵金光涤荡,仍能蚀出细小的坑洼,足见这邪力之霸道难缠。
凌沧澜坐守在秦岳身侧,掌心始终抵在他的后心灵台穴,源源不断的浑厚鼎源之力顺着指尖涌入其体内。这鼎源之力乃是九鼎宗立宗之本,天生便带着镇邪安魂、固本培元之效,淡金色的灵力入体后,便如奔腾的暖流,先护住秦岳几近崩碎的丹田气海,又顺着紊乱的经脉缓缓游走,将那些四处冲撞的暗紫邪力一点点逼退。可邪力早已与秦岳的气血神魂纠缠交织,鼎源之力每往前推进一步,都要与邪力发生剧烈碰撞,秦岳的眉头便会下意识地狠狠蹙起,喉间溢出牙抑的闷哼,周身肌肤也会因两股力量的交锋,时而泛起金芒,时而覆上紫晕,汗水顺着额角不断滑落,将额前发丝浸得湿透,贴在苍白的肌肤上。
“宗主,秦小友体内邪力太过顽固,鼎源之力虽能压制,却难以根除,邪力甚至在顺着神魂脉络往识海钻,这般强行压制,怕是会对他的识海造成不可逆的损伤。”一名须发皆白的丹堂长老快步走来,手中托着一个莹白玉盒,盒内铺着锦缎,放着三枚龙眼大小的丹药,丹体莹润,泛着金红双色光华,药香清冽,甫一出现便驱散了周遭残存的邪味。他探手搭在秦岳腕脉上,指尖鼎光微亮,片刻后脸色愈发凝重,沉声向凌沧澜禀报。
凌沧澜眸色沉凝,掌心输出的鼎源之力又添了三分,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无论如何,必先护住他的本源核心与识海,秦小友是唯一能靠近古邪晶的人,他若出事,这玄宫之危,乃至整个修真界之难,便再无化解之望。丹老,你带的九转护元丹可还够用?”
“仅余这三枚,乃是宗门压箱底的疗伤圣药,能固本培元,护住神魂不散,还能暂缓邪力对脏腑的侵蚀,只是需配合鼎源之力催动,方能发挥最大药效。”丹堂长老说着,取过一枚九转护元丹,小心翼翼地撬开秦岳的牙关,将丹药送入他口中。丹药入腹的瞬间,便化作一股滚烫的药力,顺着秦岳的经脉蔓延开来,与凌沧澜的鼎源之力相融,瞬间在他体内形成一道金红交织的护罩,将乱窜的邪力暂时逼到了经脉末梢,那些爬至脸颊的暗紫纹路,也稍稍褪去了几分。
秦岳虽未苏醒,意识却已沉入识海深处。此刻他的识海早已不复往日清明,原本澄澈的识海空间,大半被暗紫色的邪雾笼罩,雾中传来无数凄厉的尖啸,那些都是邪尊散逸的残碎意念,疯狂冲击着他的神魂壁垒,想要将他的意识彻底吞噬。识海中央,那团三色本源光团正散发着微弱却执着的光华,红、蓝、金三色光晕交替流转,形成一道坚韧的光膜,将邪雾死死挡在外面。每一次邪雾冲击,光膜都会剧烈震颤,光晕也会黯淡几分,可光膜之内,却有极其细微的灵力在缓缓滋生,顺着光团脉络流转,似在汲取着邪雾中散逸的一丝本源气息,悄然蕴养自身。
这诡异的变化秦岳虽意识模糊,却能清晰感知。他想催动意识去掌控三色本源,可神魂因先前的震荡与邪力侵蚀,早已虚弱不堪,稍一动念,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可他心中清楚,若任由邪雾这般冲击,神魂迟早会被耗竭,唯有主动引动本源,或许才能寻得一线生机。他强忍着剧痛,将涣散的意识一点点凝聚,如同风中残烛般,朝着三色本源光团靠拢,每一缕意识的移动,都要冲破邪雾的纠缠,识海之中的尖啸声愈发凄厉,暗紫邪雾竟凝聚出无数细小的邪影,张牙舞爪地朝着他的意识扑来。
就在邪影即将触碰到意识的刹那,三色本源光团突然爆发出一道耀眼的光华,金芒为主,红蓝二色为辅,化作一柄小巧的三色剑影,剑影虽细,却带着斩邪破妄的无上威势,一闪而过,便将扑来的邪影尽数斩碎。邪影崩碎的瞬间,秦岳只觉识海剧痛稍缓,一丝清灵之感顺着剑影蔓延开来,他心中一动,连忙借着这股清灵之气,将意识彻底沉入三色本源光团之中。
一经相融,秦岳便感受到了本源的脉动,三色灵力顺着神魂脉络游走,将那些侵入识海的邪力一丝丝拔除,而更让他震惊的是,三色本源竟在缓慢地吞噬邪力中的阴戾本源,每吞噬一分,光团的光晕便凝实一分,先前因耗损过度而黯淡的光泽,也渐渐明亮起来。他终于明白,自己的三色本源与邪尊邪力,并非单纯的相互克制,更有相互汲取的特殊关联,邪力虽凶,却能化作本源蕴养的养料,只是这过程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会被邪力反客为主,彻底沦为邪尊的傀儡。
秦岳不敢有半分大意,凝神静气,以意识牵引三色本源,顺着识海脉络缓缓运转,每一次流转,都将邪雾逼退一寸,也将一丝邪力转化为本源养料。识海之中的尖啸声渐渐低弱,暗紫邪雾的颜色也淡了几分,而他的意识,也在本源的滋养下,渐渐变得清明起来。
石室之内,大阵依旧在稳稳运转,九尊鼎影的光华忽明忽暗,阵外的邪息愈发浓郁,偶尔有邪力凝聚的黑影撞击大阵,发出沉闷的轰鸣,鼎影便会随之震颤,阵角的几名九鼎宗弟子,需倾尽全力催动灵力,才能稳住阵基,额头上渗出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衣袍,可他们眉心的鼎光始终明亮,身姿挺拔如松,无一人擅离职守。
几名长老分立在石室各处,周身灵力流转,时刻警惕着四方,其中两人手持九鼎宗的镇邪法器,法器之上鼎光璀璨,一旦察觉到阵外邪力异动,便会打出一道金光,将其击溃。先前搀扶秦岳的两名弟子,此刻正盘膝坐在角落调息,他们身上的伤势虽远不及秦岳沉重,却也因邪力侵蚀与灵力耗竭而面色萎靡,眉心鼎光微弱,需借助大阵的光力缓慢恢复,想起石窟中那尊邪尊虚影的恐怖威势,二人眼底仍残留着后怕,却更多了几分决绝,方才秦岳拼死相助的模样历历在目,此刻即便明知前路九死一生,他们也已做好了明日随众人再闯石窟的准备。
凌沧澜始终未曾挪动半步,掌心的鼎源之力源源不断,他能清晰察觉到秦岳体内的变化,起初两股力量激烈交锋,秦岳的气息忽强忽弱,让他心头紧绷,可随着九转护元丹药效发作,秦岳体内的金红光华渐盛,暗紫邪纹不断消退,气息也渐渐平稳下来,连带着识海之中传来的波动,也从紊乱变得凝实,他紧绷的眉头,才稍稍舒展了几分。
“宗主,甬道那边的邪息好像变强了,怕是石窟里的邪尊在加速恢复,大阵虽能挡住,可若是邪尊提前凝聚出实体,这九鼎护道大阵未必能撑得住太久。”一名守在暗门旁的长老沉声开口,他手中握着一面青铜鼎镜,镜面上映出甬道内的景象,暗紫色的邪雾已填满了整条甬道,雾中隐隐有光影流动,显然是邪力在不断凝聚。
凌沧澜抬眼望向那道暗门,眸色愈发深沉:“传令下去,各阵角弟子轮换调息,务必守住大阵,无论外面发生何事,都不可擅自开启阵门。诸位长老也趁此时机调息恢复,明日闯窟,需倾尽所能,哪怕以性命为代价,也要助秦小友毁去阵纹与古邪晶。”
“我等明白!”众长老齐声应诺,各自寻了位置盘膝而坐,运转灵力调息,鼎光在他们周身流转,与大阵光华相互呼应,整个石室之内,金光大盛,虽危机四伏,却透着一股同仇敌忾的凛然之气。
时间缓缓流逝,九鼎护道大阵的光华随日影西斜渐渐有所黯淡,阵外的邪息却愈发狂暴,撞击大阵的频率越来越高,每一次撞击,都让石室地面微微震颤,石屑簌簌掉落。守阵弟子们的脸色越来越白,灵力消耗巨大,可没有一人退缩,靠着丹药与大阵光力强行支撑,眉心的鼎光虽已黯淡,却依旧执着地燃烧着。
秦岳在识海之中,已将大半侵入的邪力拔除,三色本源光团比先前凝实了数倍,光晕流转间,带着愈发精纯的气息,那些被转化的邪力,尽数融入本源之中,让原本虚弱的本源,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厚重感。他缓缓收回意识,只觉识海清明了许多,经脉间的剧痛也减轻了大半,虽依旧虚弱,却已能勉强掌控体内的力量。
他猛地睁开双眼,眸中先是闪过一抹暗紫,随即被三色光华取代,目光清明而坚定。胸口微微起伏,他抬手按在自己的丹田处,掌心三色微光亮起,与体内的鼎源之力、药力相融,顺着经脉缓缓运转一周,那些残存的邪力被死死压制在经脉末梢,难以再作乱。
“秦小友,你醒了?”凌沧澜见他睁眼,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掌心的鼎源之力缓缓收回,沉声问道,“体内伤势如何?邪力可曾稳住?”
秦岳缓缓点头,试着挪动了一下身体,虽仍有酸痛乏力之感,却已能自主坐直,他抬手抹去额角的汗水,声音虽有些沙哑,却异常平稳:“多谢凌宗主搭救,邪力已被压制,本源也稍稍恢复,明日入窟,可行。”
话音落下,他便盘膝坐正,不再多言,凝神催动三色本源,配合体内残存的鼎源之力与药力,开始抓紧时间调息。此刻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唯有让本源尽可能恢复,明日面对邪尊,才有几分胜算。三色微光自他周身缓缓升腾,与石室大阵的金光相互映衬,竟隐隐生出一种相辅相成的韵律,他的气息,也在这韵律之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稳步回升。
凌沧澜看着秦岳周身流转的三色光华,眼中满是赞叹与期许,他知道,明日一战,便是生死之决。石窟之内,邪尊定然在加速凝聚实体,古邪晶的邪力只会愈发恐怖,而他们这边,唯有秦岳的双源之力能与之抗衡,九鼎宗上下,也唯有拼死相护,方能有一线生机。
夜色渐深,玄宫之内阴风呼啸,石室之外的邪息已浓郁到了极点,九鼎护道大阵的光华愈发黯淡,阵角的鼎影也开始微微晃动,守阵弟子们已到了强弩之末,可每个人的眼中,都透着视死如归的决绝。石室中央,秦岳周身的三色光华越来越盛,凌沧澜与众长老也已调息完毕,各自握紧了手中法器,鼎光璀璨,战意凛然。
一场注定载入修真界史册的死战,已然近在咫尺,只待天光大亮,众人便要循着甬道,重返那座凶险万分的石窟,与那尊沉睡万年的邪尊,正面相抗。而秦岳心中清楚,这一战,不仅关乎玄宫存亡,更关乎他自身的道途,唯有彻底斩灭邪尊,炼化那缕邪力本源,他的三色本源才能真正圆满,否则,终将被邪力纠缠一生,永无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