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不群看着地上痛苦蜷缩的左冷禅,缓缓收起四级劣剑,抬手抚了抚颌下胡须,语气带着几分“宽和”:“左师兄,你右臂既断,已是强弩之末。岳某决不趁人之危,今日这场对决,便到此为止吧。”
这话听似留有馀地,实则是胜券在握的从容。
可左冷禅却象被激怒的困兽,猩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岳不群,嘶吼道:“我还能再战!我没有输!”
他毕生执念皆系于五岳掌门之位,如今右臂被斩,若就此认输,便是万劫不复,即便拼了性命,也决不放弃。
岳不群眉头微蹙,正欲开口,却见左冷禅突然身形一扑,左手如鹰爪般猛地拍向他的胸口!
这一击来得猝不及防,岳不群万万没料到左冷禅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偷袭。
左冷禅的左掌硬生生地拍在了岳不群的胸口。
“噗!”左冷禅掌心寒芒骤起,刺骨的寒气瞬间从岳不群胸口蔓延开来。
寒冰真气!
那寒气如毒蛇般钻入经脉,所过之处,气血仿佛都被冻结,岳不群只觉全身僵硬,仿佛坠入了冰窖,连呼吸都带着白雾。
“哈哈!让你试试我的寒冰真气!”左冷禅状若疯狂。
左手死死抵在岳不群胸口,全然不顾右臂伤口喷涌的鲜血,体内残馀的真气如潮水般涌入岳不群体内,眼中满是同归于尽的狠厉。
“岳不群,你以为赢定了?今日我便是死,也要拉你一起下地狱!”
台下众人惊呼出声,华山弟子纷纷起身,想要冲上台支持,却被岳不群抬手制止。
他虽被偷袭,却并未慌乱。
体内“紫霞长生功”瞬间运转,温润的紫色真气如暖流般顺着经脉游走,与侵入体内的寒冰真气激烈抗衡。
“左冷禅,你以为这点伎俩,能伤得了我?”
岳不群闷哼一声,强行运转内力,猛地向后退开两步,挣脱了左冷禅的纠缠。
他胸口的衣袍已结上一层薄冰,脸色却渐渐恢复红润,眼中寒光一闪,右手猛地一抬,掌心腾地燃起一团熊熊烈火。
火球术!
这火球约莫碗口大小,烈焰翻腾,散发着灼人的热浪,与左冷禅的寒冰真气形成鲜明对比。
不等左冷禅反应,岳不群已挥掌拍去,火球带着呼啸的风声。
左冷禅此刻已杀红了眼,嘶吼着抬起左手,再次催动寒冰真气,试图以寒气扑灭烈火。
“砰!”一冰一火在半空剧烈碰撞,寒气与热浪瞬间扩散开来,封禅台周围的温度忽冷忽热,青石板上甚至凝结出一层白霜,又瞬间被热浪烤得冒烟。
“啊——!”
惨叫声再次响起。左冷禅的功力本就不及岳不群,如今右臂被斩,内力更是损耗大半,寒冰真气在火球术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烈火瞬间吞噬了他的左手,皮肉烧焦的“滋滋”声传遍全场,一股焦糊味弥漫开来。
他的左臂竟被烧得如黑炭般焦黑,连骨骼都隐约可见。
“两只手都废了,你还想逞强?”
岳不群收回火球术,看着左冷禅双臂尽废、浑身是血的惨状,语气冰冷。
可左冷禅却依旧不肯倒下,他靠着身后的石柱勉强支撑起身体,嘴角不断溢出鲜血,眼神却依旧倔强。
“我……我没输……五岳掌门之位……绝不能……落入你手……”
全场死寂无声,所有人都被这惨烈的结局震撼。
方证大师双手合十,口中默念“阿弥陀佛”,眼中满是悲泯。
冲虚道长捋着胡须,神色复杂。
左冷禅野心勃勃,落得如此下场实属咎由自取,可岳不群这雷霆手段,也让他暗自心惊。
岳不群看着左冷禅双臂尽废、倒在血泊中的惨状,缓缓走上前,脸上露出一副“惋惜”的神情。
“对不住了,左师兄。高手比武,刀剑无眼,岳某一时收力不及,才伤了师兄,还请左师兄见谅。”
这话听在众人耳中,只觉虚伪至极。
可此刻无人敢反驳,众人只能沉默地看着台上。
左冷禅靠在石柱上,听到这话,突然仰头发出一阵狂笑,笑声凄厉,带着无尽的悲愤与不甘。
笑着笑着,他猛地捂住胸口,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溅在身前的青石板上,如同一朵妖艳的血花。
“岳不群……你这奸诈卑鄙的小人!”
左冷禅喘息着,眼神死死盯着岳不群,“我左冷禅一生习武,权谋算计,哪一样不在你岳不群之上?却不曾想……不曾想你竟如此卑鄙,用一本假的辟邪剑谱来欺骗我!”
岳不群脸上的“惋惜”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嘲讽。
他从怀中取出折扇,轻轻摇了摇,语气平淡地道:“左师兄,胜负乃兵家常事。输了就是输了,你乃一代枭雄,何必如此怨天尤人?若不是你贪心作崇,觊觎辟邪剑谱,又怎会落入岳某的圈套?”
左冷禅闻言,愣了片刻,眼中的恨意渐渐消散。
“你说的……没错。”他咳嗽几声,鲜血再次从嘴角溢出,声音也弱了几分:“我左冷禅为了五岳合并,整整谋划了三十年……步步为营、机关算尽,却没想到输在了你的算计上。输了就是输了,我左冷禅……死而无憾。”
“你杀了我吧。我左冷禅绝不做你的阶下囚,更不会看着你坐上五岳掌门之位,号令我嵩山弟子!”
岳不群却摇了摇头,道:“左师兄,你我如今份属同门,岳某又怎么会做出残害同门师兄的事情?你放心,从今往后,岳某一定会秉承左师兄的遗志,将五岳派发扬光大,让五岳剑派成为江湖第一大派,不姑负师兄数十年的心血。”
左冷禅自然听出了其中的嘲讽意味。
他苦笑一声,眼神中满是疲惫:“岳掌门,左某最后想问一句。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谋划五岳合并的大事?”
岳不群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道:“岳某没有左师兄那么高瞻远瞩,一开始并未想过合并五岳。可左师兄步步紧逼,华山派危在旦夕,岳某也不能坐以待毙。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岳某所作所为,实在是无奈之举。”
“罢了……罢了……”左冷禅闭上眼睛,轻轻叹了口气,仿佛卸下了所有的重担。
他猛地睁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随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身体猛地向前一撞。
“砰!”一声沉闷的巨响,脑袋重重地撞在封禅台的石柱上,鲜血瞬间从额头流下,染红了脸颊。
左冷禅的身体软软地滑落在地,双眼圆睁,却已没了呼吸。
一代枭雄,终究以这样惨烈的方式,落幕于封禅台。
全场死寂,连风吹过旌旗的声音都清淅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