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吗？这也值得研究吗？你们学校的教授是不是太闲了？”孙再芝惊讶道：“戈辉花钱有什么可研究的？”
孙柯摇头道：“在那些外国教授看来，巡阅使大人几乎花对了每一笔钱，仿佛他提前预知了结果。在以往的历史上，从来没有人投资这么精准，巡阅使大人是唯一一个。”
“那些差不多都是基础设施相关的投资，赚钱是肯定的，没有意外。”孙再芝不以为然道：“换了别人也一样赚钱，只是别人不会像戈辉那样急迫罢了。”
孙柯抱着肩膀，回忆道：“有一位货币银行学科的美国教授说：以北方特区当时的经济情况，根本无法支撑戈辉的建设，但他依然迎难而上，不但做了，还成功了。不是一个项目，是很多项目同时开始。他做的事情，换了别人，几乎没有可能做到。”
孙再芝凝眉思考了一会儿，说道：“这一点我承认，但是应该和他掌握着最高决策权有关系吧！如果不是这样，他的很多计划根本实施不了。”
“如果是父亲您，掌握了最高决策权力，你会像巡阅使大人那样投资建设吗？”孙柯问道。
孙再芝想了一下，轻轻摇头，说道：“他太急迫了，仿佛有什么在前边等他一样，似乎在他脑子里就没有‘循序渐进’一说，没有‘量力而行’一说，老实说，很多时候，我并不理解他。”
“所以戈辉这样的巡阅使只有一个，无可替代。”孙柯说的斩钉截铁。
孙再芝微笔着想了一会，重重点头，说道：“照你这么说，他明天又要花钱，我还得全力支持喽！”
“当然了，时间会证明巡阅使大人的决定无比正确。”孙柯说道：“再说，在北方特区几乎没人能阻止他花钱，既然阻止不了，为什么要阻止？为什么不支持？”
“确实如此，也是因为他的理由每次都十分硬核，让人没法否决。”孙再芝点头，说道：“当然，如果二十二人，二十一人反对，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也不会坚持，因为这个制度就是他想要的，他从来没想过一个人决定一切，他也没想过要做那样的人。”
“巡阅使大人想当龙国的华盛顿”孙柯十分肯定地说道。
“华盛顿可是只干了四年，你看他的样子，这么年轻，他像是四年就放手的人吗？”孙再芝笑道：“我敢肯定，他是要干到干不动为止。”
“如果换了别人，谁能一直做对特区对民众有利的事情？没有，肯定没有，包括父亲您也不会这样。”孙柯问道：“国际上的复杂问题，别人能像他一样从容处理吗？九月后半，特区各地抓斯派，如果换了别人，欧美各国应该早就对等报复了吧！甚至会把军舰开到家门口，正因为有巡阅使大人坐镇，他们选择讲道理，而不是抡拳头。”
孙再芝对儿子不相信自己，略感气恼，压下心中的不满，叹了口气，说道：“我承认，到目前为止，没人能替代他。我也相信，只要他在，北方特区，还有龙国，只能越来越好。关键他还不独裁，很民主，这样的人”他想说以前没有，以后应该也没有，但没有说出口。孙再芝不想用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这句话。）
“所以，我们只要支持他就好，然后把后续的事情做好。”孙柯道：“虽然有他在，我们光芒不显，但我们的光芒一直在，还会越来越亮。终有一天会有无数人发现，我们也在发光，也在努力照亮他们。”
孙再芝愣愣地看着孙柯，然后感叹道：“你真的长大了，这几年你进步很快！”
“是这个时代给了我机会，是敢和列强正面硬刚的特区，给了我勇气和力量。”孙柯道。
孙再芝轻轻点头，过去为了反清，他向东洋人西洋人无数次低头，无数次妥协，被迫的接受安排。有一次在南洋被殖民地警察盘查，还是靠一个日本妓女脱身的。自从来到北方特区，类似的情况就再也没有发生，情况完全逆转，轮到他拿捏那些曾经趾高气扬的列强。
这一晚，孙再芝睡的很香，儿子长大了，让他放心了，他也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第二天上午十时，特区长官府一号楼三楼，孙再芝办公室隔壁的三十人会议室里，戈辉、孙再芝等特区二十二人管理团队，全部到场。
唐少易上月初就从法国回来了，也被正式任命为外事局副长，所以今天他才能列席。
孙再芝先说话：“今天的会议是巡阅使召集的，有重要事情要和诸位商量。”
很多人立即露出“我懂了”的笑容，不用说，肯定是又要花很多钱。戈辉每次召集会议，都和花钱有关，从无例外。
“我想很多人已经猜到了，又要花钱。”戈辉笑道：“你们猜对了，是要花钱，花很多钱，没办法，北方特区就这样，不停的花钱。”戈辉的手指习惯性的轻轻戳击桌面，继续道：“这也正好说明我们有钱，不然我们也没有必要开会讨论这些。”
很多人笑了，他知道，戈辉花钱，通常都是为了赚钱，赚更多的钱。即便是现在看不到回头钱，长远看，肯定是赚钱的。
“冬天到了，很多人不愿意出门，不出门，就不花钱，不花钱，我们怎么收税，没有税收，政府没钱，我们什么也干不了。”戈辉说道：“我们必须要让民众愿意出门，出门花钱，他们花钱，商家赚钱，我们才能收税，才能做更多的事，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特区文化教育委员会主任陈怀宁笑问：“人家不出门，不花钱，你也要管，是不是管的宽了点呀？”
“是啊！要不专门出台一项每天必须出门，必须花钱的法律？”特区农林水产委员会主任卓越调侃道。
特区长官府办公室主任，特区法规政策研究室副主任（主任是王宠惠）宋孝仁附和道：“我看行，我就是干这个的，这个我在行。最多三天，就能拿出第一稿，还能让人挑不出理来。”
“好了，玩笑开到此为止，别忘了，这是在开会，希望诸位严肃。”孙再芝提醒道：“我相信巡阅使不会无缘无故提这个事情。”说完，看向戈辉。
“我想大家是误会了，我解释下，大家就明白了。”戈辉继续说道：“很多人宁可窝在家里，也不愿意出门，就是因为外面冷。我们想办法，让人们走在外面也不冷，他们就愿意出门了。特别是孩子们，喜欢自由的奔跑，不愿意天天待在家里。我相信，只要出门，很难不花钱。只要他们开始花钱了，特区的冬天经济曲线就能向上走一大截。”
“怎么才能不冷，每隔三五米点个炉子吗？”奕匡笑道：“你应该不会这么干吧？”
孙再芝不得不再次提醒：“庆亲王，玩笑话，就不要再说了。我相信巡阅使不会无的放矢。”说完，递眼神给戈辉，可以继续了。
“我们的大街很宽，人行道很宽，自行车道也很宽。”戈辉继续说道：“我的意思是搭建一面坡的两层楼高的雨篷，将人行道和自行车道全部封在雨篷里。夏天遮阳挡雨，里面通冷气。冬天遮风挡雪，里面通暖气。”
“这钱花的是不是很多余啊！有必要吗？就为了让大家出门？”宁远插话道：“这真是个大工程，不可能随便建，既要美观，又要与街道建筑和谐统一，肯定要花很多钱。”
戈辉解释道：“其实花不了多少钱，篷顶需要花钱，墙只需要一面，另一面直接借用商业街的建筑外墙，而且大部分都是玻璃窗。并不是所有街道，只在商业街上建设雨篷。如果是步行街，直接建设天幕，覆盖整个街道，不论刮风下雨，都可以自由逛街。”
“这真是好大的手笔。”孙翰林感叹，戈辉嘴里，从来没有小工程。
“我们这里的冬天没有夜生活，外面太冷，没人愿意出门。”戈辉说道：“有了雨篷，冬天不会冷，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愿意晚上出来，约会谈恋爱，喝酒聊天到很晚。”
夜生活？又是巡阅使发明的新词儿，不过，挺贴切，是好词儿。
“大家都觉得我们这里的经济比长城以南好，但是，我想说，这是假象，而且这只是一时的。”戈辉认真地说道：“只要真正和平了，政通人和，南方，分分钟超过我们。现在的人口也会逐渐回归南方，我们的优势并不是永久的，就是因为太冷。”
很多人若有所思地点头，他们必须承认，戈辉说的是事实。塞外这个苦寒之地，永远无法和南方比，特别是长江两岸，甚至长城以南都比这里强太多。
“修铁路，修公路，修地铁，建高楼，建设特区，让这里成为工业加工中心，商品物流中心，科技创新中心，文化教育中心，经济金融中心，就是为了留住人。只有人留下了，经济才能越来越好。”戈辉进一步分析道：“光这些还不够，必须让人们在这里生活得更便利，更舒服，让城市有温情。人是感情动物，这里的好，他们会记住的，就会舍不得走，习惯了这里一切的好，就不愿意换地方，北方才有希望。”
在座的二十二人，二十一人注视着他，这个人又说了他们没有想到的事情，关键还没法反驳他，玛德，这话说得无懈可击。
戈辉又道：“建设雨篷，是花钱了，但是也在解决就业，会有相当一部分的钱流入工人的口袋，肉烂在锅里，我们不亏啊！而且，一次建设，几十年受益，维护成本并不高。”
“你可要想好了，这可不是新奉天一地，是特区核心区的所有城市，这成本不是一般的高。”黄星提醒道。
孙再芝连任之后，还是任命黄星担任特区副长官，同时兼任宁甘青巡按专员。黄星每个月都会飞一到两趟宁甘青，指导、检查、督促。因为这里的一切都是他推倒重来的，这里发展的好坏，他非常在乎。
“以后的商业街区建筑，在设计之初就要把雨篷这一块加进去。”戈辉说道：“考虑到成本问题，可以不覆盖自行车道，但是五米宽的人行道必须覆盖。”
“超级环内呢？也要建吗？”奕匡问了所有人关心的问题。
“超级环内不需要”戈辉直接否决，说道：“超级环内需要的是安静、私密、距离感，不可以喧闹。住在超级环内的，出行都有私家车，绝大部分都有专职司机，他们不怕冷。”
在座的都点头，因为这就是他们需要的，他们都想着缩小自己的边界，和周围的所有人保持着一定的疏离。他们排斥超级环外丰富多彩，绚丽多姿的世界。那里的确有滋有味，生机勃勃，但不是他们想要的。他们相信只有安安静静才能基业长兴，他们用高级酒吧、高级饭店、高级商场，这些高门槛高消费商业设施，挡住了所有的低消费人群。
为了安静，为了阻止更多的人进入，超级环内没有一条公交线路，也没有建设地下电气化铁路的计划，甚至立法不允许在超级环内汽车鸣笛。
“这得花多少钱？感觉更像是一个无底洞，而且效果还有待观察。”陈怀宁说道：“首先我不反对，但是这项工程真的有必要吗？真的能起到作用吗？人家的根在南方，想回去，你是挡不住的。我就是南方人，我了解这一点。”
“你们认为长城以南的广大地区，会一直像现在这样吗？”戈辉问道：“一旦社会安定，政通人和的时候，那就是一个超级无敌大市场，我们这里还会有吸引力吗？虽然这是一个缓慢渐进的过程，但是结局是肯定的。”
“我们这里一点胜算没有吗？那我们现在努力的意义何在呢？”孙再芝问。
“我们现在努力的意义，就是让这里被整个龙国需要，不能没有，不可或缺，不可替代。”戈辉认真地说道：“做到这些，即便将来优势不再，但我们凭借底蕴和先发优势，我们依然能过得很好。况且，将来开发南方，我们会成为资金主力，为我们赚回源源不断的利润。”
在座的都在思考，没人有开口的意思，戈辉继续道：“就拿钢铁厂来说，我们现在的钢铁产能，一年大约1150万吨。阜新的四个钢铁厂，北票的四个钢铁厂，年产能都是50万吨。朝阳钢铁厂是碱性平炉，两次扩大产能之后，朝德厂区和朝美厂区都是100万吨的产能。锦州钢铁厂是奥匈帝国缓建，我们独立管理的，高炉改造之后，年产能超过100万吨。还有一个研究型钢铁厂，主要用于技术验证，锦奥钢铁厂，每年象征性炼钢50万吨。”
戈辉告诉在座的各位：“我们的产能超过了法国的460万吨，俄国的480万吨，英国的770万吨，接近德国的1760万吨。美国是3180万吨，奥匈帝国是260万吨，意大利是93万吨，倭国是32万吨。”
“看到了吗？我们不一样了，再也不是以前的我们了。”戈辉大声的提醒在座的：“我们工业制造的钢铁骨架，能够支撑得起我们的一切雄心。只要我们愿意，几年之内就能追上美国的产能。未来的亚洲，我们没有对手，未来的世界，我们的声音必须被倾听，即便我们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我们的利益也必须被考虑。”
宁远站起来鼓掌，暗道：老大就是老大，说话总是这么给力，部是这么有煽动性。
众人一起跟着鼓掌，确实很让人振奋，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居然已经世界第三了。
“九月中下旬，朝锦奉三地天天都在抓斯派。”戈辉继续道：“英法美德这四个主要列强，为什么只会跑到外事局抗议、商量，因为他们知道我们的钢铁产能，最重要的是不够用，他们深刻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戈辉把一根手指竖在大家面前，继续道：“但这些还不够。”手指在空气中轻轻挥动，说道：“这些好处并没有切实落在民众个体身上，除了安全和每月的收入，他们感觉不到这些，即便是我们告诉他们，也不起作用。必须像铁路交通那样，他们能用到摸到的，最贴近生活的才是他们真正需要的。”
“绕了一大圈，雨篷是吧？能用到，摸到，贴近生活。”卓越说道：“我先表态支持。”
“是，也不是。雨篷只是一个切入点，真正的目的”戈辉的话还没说完，高见推门而入，在戈辉耳边低语了一句：“袁大总统来了。”然后，转身离去。
“关于建设雨篷的问题，今天先谈到这里。”戈辉说道：“就是确定了，现在是冬天，也无法立即开始施工，大家回去考虑一下，择日我们继续讨论这问题。我们还要请更多的人参与讨论，讨论我们城市应该怎样建设。”
在座的很意外，他们以为今天就能确定下来呢，没想到今天只开了一个头，还需要后边继续讨论，还要扩大规模，让更多的人参与进来。
戈辉本来也没打算立即确定这个事情，全当一次吹风会，虽然肯定会建，但是这个决定最好是更多人一起决定的，而不是他一个人乾纲独断。
戈辉对孙再芝说道：“孙先生跟我走吧！”
孙再芝愣了一下，虽然不确定什么事情，但还是同意了：“好吧！”
孙再芝坐进了戈辉的龙旗盛世，他的龙旗星耀，跟在后面，两款最顶级座驾，一前一后驶出特区长官府，直接去了奉天宾馆。
“袁世凯来了”戈辉说道：“很可能他要称帝了。”
“他要称帝！”孙再芝惊讶道：“什么时代了？他还要开历史倒车？他是不是疯了？”
“他没疯，他想很多年了，现在有机会了，他当然要尝试一下了。”戈辉一脸轻松道。
“看来，你不反对。”孙再芝好奇道：“为什么？长城以南的民众已经够苦了，你不管吗？”
“这是宿命，我为什么要管，我又不是尬德，就是尬德也不会管。”戈辉说道。
“我敢肯定，会有无数人反对他。”孙再芝肯定地说道：“他若敢称帝，结果肯定会很惨。”
“世事本无常，眼看他高楼起，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戈辉淡淡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