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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1章 酒醉的蝴蝶(1 / 1)

黄土坡的风,带着一股子冲鼻子的土腥气,刮了一年又一年。这风里,裹着张老三半辈子的穷酸,也卷着他后半生的荒唐。

张老三是李家坳土生土长的人,李家坳是国家级贫困县里出了名的穷窝窝,山高路陡,地里长不出金元宝,只能刨点玉米土豆勉强糊口。早些年,张老三的日子过得跟村里的土路一样,坑坑洼洼,一眼望不到头。他住的土坯房,墙皮剥了一层又一层,下雨天,屋里能摆上七八个接水的盆。

家里的顶梁柱是他爹,一个沉默寡言的老头,腰弯得像张弓,手里常年攥着一杆老烟斗。那烟斗是枣木做的,油光锃亮,烟锅里的旱烟丝,是老头自己种的,抽起来呛得人直咳嗽。张老三小时候,总爱凑在爹身边,看那烟锅里的星火明明灭灭,听爹有一搭没一搭地念叨:“好好干活,别耍滑头,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那时候的张老三,确实是个踏实肯干的后生。他跟着村里的壮劳力去山里扛木头,去河滩挖沙子,一身力气使不完,挣来的钱,一分一厘都交给媳妇,舍不得乱花。媳妇是邻村的,朴实得像地里的庄稼,给他生了个胖小子,一家三口挤在土坯房里,日子苦,却也透着点烟火气。

谁也没想到,穷了一辈子的李家坳,竟然能赶上脱贫的好时候。县里要修一条扶贫公路,正好打李家坳过。这消息像一颗炸雷,在村里炸开了锅。修路要包工程,要找人干活,这可是天大的机会。

张老三的胆子,是在穷日子里练出来的。别人还在犹豫观望的时候,他已经揣着攒了半辈子的积蓄,跑到县里找了相关部门。他嘴笨,不会说漂亮话,只会拍着胸脯保证:“我能干好,我保证把路修得平平整整,对得起国家的钱,对得起村里的人。”

或许是他的实在打动了人,或许是没人愿意接这又苦又累的活儿,那块工程,竟然真的落到了张老三手里。

开工那天,张老三站在黄土坡上,看着眼前的荒山,看着身后跟着的几十个乡亲,忽然觉得眼眶发热。他爹拄着拐杖走过来,把那杆老烟斗递给他,烟锅里的旱烟丝已经点着了:“抽一口,定定神。记住,做人要本分,修路和做人一样,不能掺半点假。”

张老三狠狠抽了一口,呛得眼泪直流。他点点头,把烟斗还给爹,转身钻进了工地。

那几年,张老三几乎是住在了工地上。他跟着工人一起挖土、铺路,晒得黢黑,手上磨出了一层又一层的茧子。饿了,就啃两口馒头;渴了,就喝两口山泉水。他没日没夜地盯着工程质量,哪段路铺得不平,哪块石头砌得不稳,他都要亲自上手返工。

功夫不负有心人。扶贫公路顺利通车那天,县里的领导来了,记者也来了。看着那条平坦宽阔的水泥路蜿蜒在山间,看着乡亲们脸上的笑容,张老三忽然觉得,所有的苦都值了。

工程结了账,张老三的银行卡里,第一次有了七位数的存款。

这笔钱,像一道光,照亮了张老三的日子,也晃花了他的眼。

他先是把家里的土坯房推倒,盖了一栋三层小楼,琉璃瓦,红砖墙,在村里格外扎眼。接着,他又买了一辆二十多万的小轿车,每天开着车,在村里的水泥路上晃来晃去,车喇叭按得震天响。

村里人见了他,都改口叫他“张老板”。一声声“张老板”,叫得张老三心里美滋滋的,腰杆也挺得更直了。

他爹看着他这副模样,皱紧了眉头,烟斗抽得更勤了:“老三,钱是好东西,但不能飘啊。”

张老三嘴上应着“知道了爹”,心里却没当回事。他觉得,自己苦了半辈子,现在有钱了,就该好好享受享受。

他开始往城里跑,出入那些以前只在电视上见过的高档消费场所。高档酒楼的包厢里,他点一桌子山珍海味,和一群老板推杯换盏;ktv的霓虹灯下,他搂着浓妆艳抹的女人,唱着跑调的歌。他穿名牌西装,戴金项链,手指上的戒指亮得晃眼。

他忘了家里的媳妇,忘了炕头的娃,忘了爹的叮嘱,也忘了黄土坡上的风。

在ktv里,他认识了丽丽。丽丽年轻漂亮,眼角眉梢带着一股子媚气,说话的声音甜得发腻。张老三一下子就被迷住了,他觉得,丽丽才是他这辈子该找的女人。

他给丽丽租了一套高档公寓,买了成堆的名牌包包和衣服。丽丽要什么,他就给什么。他包养了丽丽,像供养着一尊女神。

他很少回村了,偶尔回去一次,也是匆匆忙忙。媳妇看着他满身的酒气和香水味,红着眼睛问他:“你还要这个家吗?”

张老三不耐烦地摆摆手:“别瞎想,我挣钱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他爹看着他,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抽着烟斗,烟锅里的星火,暗了下去。

丽丽生日那天,张老三在ktv最大的包厢里摆了排场。包厢里摆满了鲜花和气球,蛋糕是从城里最贵的蛋糕店订的,足足有三层。兄弟们都来了,起哄让他给丽丽唱首歌。

张老三喝了不少酒,脸红脖子粗的,他搂着丽丽,拿起话筒,吼起了那首当时最火的《酒醉的蝴蝶》:“怎么也飞不出,花花的世界,原来我是一只,酒醉的蝴蝶……”

歌声跑调跑得厉害,兄弟们却拍着手,喊着“好”。丽丽依偎在他怀里,手指缠着他脖子上的金项链,娇滴滴地说:“三哥,你对我真好。”

张老三哈哈大笑,从兜里摸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更粗的金项链。他亲手把项链戴在丽丽脖子上,说:“宝贝,生日快乐。”

酒喝得越多,头越晕。旁边的一个老板凑过来,偷偷塞给他一颗蓝色的小药片,挤眉弄眼地说:“张老板,试试这个,提神。”

张老三正晕乎乎的,想也没想,接过药片,拿起桌上的纯净水,咽了下去。

没过多久,他的手机响了。是家里的电话,屏幕上显示着“老婆”两个字。

他接起电话,媳妇带着哭腔的声音传了过来:“老三,你快回来吧,娃发烧了,烧得厉害,一直喊着要爸爸。”

张老三的酒意醒了大半,心里咯噔一下。他刚想说“我马上回去”,怀里的丽丽却拽住了他的胳膊,撒娇道:“三哥,别回去嘛,今天是我的生日,陪我再玩会儿。”

旁边的兄弟们也起哄:“张老板,急什么,娃发烧有嫂子呢,再喝两杯。”

张老三犹豫了一下,酒意和药片的作用一起涌上来,他的脑子又开始发懵。他对着电话吼道:“哭什么哭!发烧了就去医院!老子忙着呢!”

说完,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到一边,又端起了酒杯。

包厢里的音乐震天响,歌声、笑声、划拳声混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粥。张老三搂着丽丽,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猛地站起来,推开丽丽,摇摇晃晃地说:“不行,我得回去看看娃。”

没人拦他了,兄弟们都喝得差不多了。

张老三跌跌撞撞地走出ktv,冷风一吹,他打了个寒颤,脑子更晕了。他钻进自己的小轿车,发动引擎,一脚油门踩到底。

夜色像一块黑布,笼罩着城市。路灯的光昏黄,映着他模糊的视线。他的车开得飞快,像一匹脱缰的野马。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丽丽的笑脸,一会儿是娃哭着喊爸爸的声音,一会儿是爹的老烟斗,一会儿是黄土坡的风。

车子一路疾驰,朝着家的方向驶去。

路过那座新修的立桥时,他的眼皮越来越沉,方向盘在手里变得不听使唤。

“砰——”

一声巨响,震彻夜空。

小轿车狠狠撞在了立桥的桥杠上,车头瞬间变形,玻璃碎片飞溅。

张老三歪在驾驶座上,额头淌着血,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蛋糕。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却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了。

第二天一早,消息传回了李家坳。

张老三的媳妇哭得昏天黑地,娃抱着妈妈的腿,一声声喊着“爸爸”。

张老三的爹,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到村口,看着通往城里的方向。他手里攥着那杆老烟斗,烟锅里的旱烟丝没有点着。

风又吹起来了,刮过黄土坡,刮过那栋三层小楼,刮过立桥的栏杆。风里,好像还飘着《酒醉的蝴蝶》的旋律,又好像,是烟斗里散不开的烟。

村里人说,张老三是被钱烧糊涂了。

只有那杆老烟斗,静静地躺在老人的手里,沉默不语。烟锅里的星火,再也没有亮起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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