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火映夜行
黑石堡统领府内的“歃血为盟”并未持续多久。叶俊骨子里流淌着不安分的战血,伤势稍稳,体内新晋元婴中期的炎阳真元便如同躁动的熔岩,催促着他去验证、去释放。小黑银角的裂痕在赵擎苍毫不吝啬的“地脉石乳”滋养下,愈合速度远超预期,黯淡的银光重新变得灵动,只是偶尔闪烁时会带起一丝空间涟漪的微痛,提醒着它尚未完全复原。幻宝则是最先活蹦乱跳起来的,山河扇上的焦痕淡去,黑眼睛里的狡黠与兴奋几乎要溢出来。赵擎苍更是摩拳擦掌,将黑石堡防务细致安排给副手,拍着胸脯表示随时可以出发。
三日后,夜。
四人并未直接从黑石堡出发,而是绕了个大圈,从北城西境另一处隐蔽的哨所悄然离开,借着夜色与幻宝越发精妙的幻术掩护,如同四缕融入黑暗的幽魂,朝着北方海月城的方向潜行而去。有了赵擎苍这个“地头蛇”加入,路线选择更加刁钻,避开了数处四方联盟可能布有暗哨的区域。
海月城,云玄宗。与月玄宗、幻月宗不同,云玄宗山门所在并非奇峰峻岭,而是一片广袤的、被无数溪流湖泊点缀的灵秀平原。宗内以丹道闻名遐迩,其核心药园“百草园”,便位于山门以东五十里,一处被天然灵雾常年笼罩的环形山谷之中。此地水木灵气异常丰沛,更兼有数条温和的地火灵脉交汇,形成独特的小气候,适宜培育万千灵草。
“百草园外围,有三重防护。”疾行中,赵擎苍压低声音,以神念将探查到的情报分享给众人,“最外是‘迷踪雾瘴’,乃天然生成,混合了无数灵草药性挥发气息,能扰人神识,令人迷失方向。云玄宗在其基础上叠加了‘九曲回环阵’,变化更多。第二重是‘地火荆棘篱’,以特殊法诀催生的一种嗜灵妖植,布满锐刺,蕴含火毒,且能感应灵力波动,主动缠绕攻击。最内层,才是真正的守护大阵——‘周天乙木化生阵’,此阵不主杀伐,而是以磅礴生机之力,形成坚韧无比的防护光罩,并能快速治愈阵内受损灵植,极难强行攻破。园内常驻守卫不多,但至少有两位金丹后期的炼丹执事,以及数位精通药理的弟子。他们战斗力或许不及月玄宗那些剑修,但用毒、用药、操控阵法的手段,防不胜防。”
叶俊听得眉头微挑:“听起来比星辉圃还麻烦?那迷踪雾和妖植篱笆怎么破?”
小黑银角微光闪烁,狗脸上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迷踪雾交给我和幻宝!黑爷我的鼻子,可不是只用来找骨头的!那些灵草气息混杂,别人觉得是麻烦,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路标!幻宝的幻术也能模拟灵草气息,干扰阵法判断。地火荆棘篱嘛”它看向赵擎苍。
赵擎苍嘿然一笑,拍了拍自己厚重的胸甲:“交给我!土克木,火生土。我的‘厚土真罡’最擅长镇压木属妖植,那点地火荆棘的火毒,还破不了我的防。而且,我有一件一次性的‘破禁锥’,专破各种灵植类禁制,正好用上。关键是里面的‘乙木化生阵’,那玩意儿生生不息,蛮力难破,得找到其生机流转的节点,或者让它‘吃撑’。”
“吃撑?”叶俊不解。
“乙木化生阵依靠吸收灵植散发的生机和地脉灵气维持运转,并反哺灵植。如果我们能短时间内,在阵法某个区域,制造出远超其承受限度的‘狂暴生机’或者‘死寂之气’,让阵法运转失衡,就可能出现短暂破绽。”赵擎苍解释道,这也是他多年戍边,与各种宗门阵法打交道积累的经验。
“狂暴生机?死寂之气?”叶俊若有所思,看了看小黑,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炎阳枪。
小黑狗眼一亮:“汪汪!我明白了!叶大个的炎阳真火至阳至刚,某种程度上也蕴含着极致的‘生机’(焚尽后的新生),如果控制得好,以点破面,将炽热生机强行灌入阵法节点幻宝的山河扇好像也能引动一丝地脉死气”
四人一边赶路,一边完善着计划,眼中闪烁着冒险与兴奋的光芒。
子夜时分,百草谷外。
浓郁的灵雾如同乳白色的海洋,将整个山谷入口淹没,雾中飘散着千百种灵草混合的奇异香气,吸一口令人心旷神怡,但多吸几口,便觉神识微微晕眩,方向感开始模糊。雾中隐约有流光闪烁,那是“九曲回环阵”在悄然运转。
“看我们的!”小黑低吼一声,与幻宝对视点头。小黑闭上狗眼,鼻翼剧烈翕动,银角散发出柔和的微光,并非空间波动,而是一种奇异的感知波纹,深入灵雾,细细分辨着其中每一缕灵草气息的细微差别与流动轨迹。幻宝则趴在小黑头顶,山河扇轻摇,将小黑感知到的“安全路径”以幻术的方式,投射到叶俊和赵擎苍的识海中,同时自身散发出一股与周围灵草气息近乎一模一样的柔和波动,覆盖四人。
在“狗鼻导航”与“幻术隐身”的双重作用下,四人如同雾中游鱼,精准地避开阵法设下的神识陷阱与灵力乱流,在浓郁得化不开的灵雾中穿行了一炷香时间,眼前豁然开朗,穿过了雾瘴区。
,!
前方,是一片高约三丈、绵延无尽的暗红色荆棘丛。荆棘粗如儿臂,布满幽蓝色的倒刺,叶片呈现一种不自然的金属光泽,微微摇曳间,有点点火星从刺尖迸发,散发出灼热与一种令人心烦意躁的气息。正是“地火荆棘篱”。荆棘丛深处,隐隐有阵旗的轮廓和巡视弟子的身影。
“果然有弟子看守。”叶俊眼神一凝。
“按计划,我去引开他们,老赵你抓紧时间破开荆棘!”小黑传音道,随即身形一晃,化作一道不起眼的灰影,银角光芒内敛,悄悄绕向荆棘丛的另一侧。片刻后,那处荆棘丛忽然无风自动,几株荆棘诡异地自行扭结、摩擦,迸发出稍大些的火星,甚至发出“噼啪”的轻微爆响,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嗯?有动静?过去看看!”荆棘丛深处传来守卫弟子的低语,两道身影谨慎地朝着异响处摸去。
就在守卫被引开的刹那,赵擎苍动了!他低喝一声,周身土黄色灵光暴涨,双掌猛地按在地面!一股浑厚沉重的土系灵力如同浪潮般涌出,瞬间将他面前十丈方圆的地火荆棘覆盖!那些狂暴的荆棘如同被无形大山压住,剧烈挣扎,火星乱溅,却难以挣脱那股厚重如大地的镇压之力。同时,赵擎苍翻手取出一枚尺许长、通体乌黑、顶端尖锐、刻满破禁符文的“破禁锥”,将自身精纯的土系灵力疯狂注入其中!
“破!”
乌光一闪,破禁锥如同拥有生命的毒龙,狠狠扎入被镇压的荆棘丛根部!锥身符文狂闪,一股专门瓦解灵植结构、破坏其灵力循环的诡异波动扩散开来!只听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嚓”碎裂声,那一片坚韧无比的地火荆棘,竟以破禁锥为中心,迅速枯萎、硬化、碎裂,露出了一个可容两人通过的缺口!缺口边缘的荆棘依旧在缓慢蠕动,试图修复,但速度极慢。
“快进!”赵擎苍低喝,率先踏入缺口。叶俊紧随其后,炎阳枪横在身前,警惕地扫视前方。小黑和幻宝也银光一闪,从另一侧汇合过来。
穿过荆棘篱,真正的“百草园”展现在眼前。与星辉圃的璀璨星空、揽月谷的清冷月华不同,百草园内生机勃勃,宛如仙境。谷地开阔,被精心划分为无数块规整的药田,田垄以温玉铺就,灵气氤氲成雾。各种灵草灵药琳琅满目,有的赤红如火,摇曳生姿;有的湛蓝如冰,叶片上凝结寒霜;有的通体翠绿,喷薄着精纯的木灵之气;更有许多奇花异草,吞吐霞光,散发着诱人的异香。谷地中央,还有几口汩汩冒着热气的灵泉,泉眼处灵气几乎液化。整个山谷被一层淡青色的、流转着浓郁生机光晕的透明光罩笼罩,那便是“周天乙木化生阵”。
阵法光罩看似柔和,但神识触及,便能感受到其下蕴含的、如同古木根须般绵延坚韧、生生不息的磅礴力量。
“好强的生机这阵法,果然麻烦。”叶俊感受着那光罩的气息,低声道。强行攻击,恐怕大部分力量都会被这浓郁的生机之力抵消、吸收、转化。
“按第二套方案,”赵擎苍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光罩,寻找着生机流转的节点,“叶大哥,你左前方三十步,那株‘三叶火纹芝’正下方的地面,灵力汇聚异常,应该是阵法的一处小型吞吐节点。小黑,幻宝,你们配合叶大哥,听我号令!”
叶俊点头,悄然靠近那株通体赤红、生有三道火焰纹路的灵芝。小黑银角微光锁定那片区域,幻宝山河扇轻摇,随时准备干扰可能存在的细微警戒。
赵擎苍则盘膝坐下,双手掐诀,将自身土系灵力以极其温和的方式,缓缓注入脚下大地,如同最老练的农夫,感知着地脉与阵法生机的流淌节奏。他在寻找那个能让阵法“吃撑”的临界点。
时间一点点过去,谷内静谧,只有灵草吞吐灵气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泉涌声。值守的炼丹执事似乎正在丹房忙碌,巡逻弟子也未靠近这片区域。
忽然,赵擎苍双目一睁,精光爆射:“就是现在!叶大哥,炎阳真火,极致压缩,点射节点根部!小黑,空间震荡,干扰节点灵力稳定!幻宝,用山河扇引动一丝地脉沉寂之气,混入叶大哥的火力中!”
“明白!”
叶俊低喝,元婴中期的炎阳真元毫无保留地催动,却并未外放成滔天烈焰,而是被他以绝强的控制力,极度压缩、凝聚于炎阳枪尖一点!那一点炽白的光芒,亮得刺目,温度高得将周围空气都灼烧出扭曲的波纹,其中蕴含的并非纯粹的毁灭,更有一股被极致压缩、仿佛要破茧新生的狂暴“火之生机”!
与此同时,小黑银角射出一道细微却高频震颤的空间波纹,精准地命中那处节点。幻宝山河扇对着地面一引,一股极淡薄、却带着万物沉寂归墟意境的灰败气息,被它从地脉深处勉强抽出,如同灵蛇般缠绕上叶俊枪尖那点炽白光芒。
“去!”
叶俊手腕一抖,炎阳枪尖那点凝聚了狂暴火生与一丝地脉死寂的炽白光点,如同流星坠地,无声无息地没入赵擎苍指定的阵法节点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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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巨响,没有爆炸。
那处淡青色的阵法光罩,在被光点击中的刹那,猛地一颤!紧接着,以那节点为中心,一片方圆丈许的光罩区域,颜色骤然变得诡异!一半是如同被点燃的翠绿,生机疯狂勃发,甚至凝结出虚幻的草木疯长幻影;另一半却呈现出枯萎的灰败,死寂之气弥漫,光罩结构都变得脆弱透明!两股极端对立的力量在那小小区域内激烈冲突、对冲,瞬间打破了阵法原有的平衡与循环!
“嗡嗡嗡——!”
整个“周天乙木化生阵”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剧烈震荡起来,那处冲突的光罩区域,颜色混乱变幻,最终“啵”的一声轻响,如同被戳破的水泡,出现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极不稳定的孔洞!孔洞边缘光晕紊乱,生机与死寂之力交织湮灭,显然无法持久。
“进!”赵擎苍一跃而起,率先从那孔洞中钻入。叶俊、小黑、幻宝紧随其后。
就在幻宝最后一个小蹄子迈过孔洞的刹那,那孔洞猛地收缩、弥合,阵法光罩重新稳定下来,只是那处节点的颜色依旧有些暗淡不均,需要时间慢慢恢复。
四人成功潜入百草园核心!
浓郁的灵草香气与精纯灵气扑面而来,眼前是一片更为珍稀的药田区域,隐约可见远处亭台楼阁和丹房的轮廓。
“分头行动!老规矩,挑最贵最好的拿!注意避开巡逻和丹房方向!一炷香后,在此地汇合!”叶俊快速下令,眼中闪烁着猎人进入宝库的光芒。
小黑和幻宝早已迫不及待,银光一闪,扑向一片灵气逼人、结着七彩灵果的区域。赵擎苍也搓着手,冲向几株散发着厚重土系灵光的奇花。
叶俊则深吸一口气,目光锁定了药田深处,那几株生长在灵泉眼旁边、通体如玉、花分九窍、吞吐着赤红霞光的莲花——正是他心心念念的“九窍火莲”!
然而,就在四人散开,准备大展身手之际,百草园深处,那间最大的丹房之中,原本正在全神贯注操控丹火的一位白发老妪(药婆婆),忽然眉头一皱,手中法诀微微一滞,丹炉内火候顿时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她缓缓睁开略显浑浊、却异常清明的眼睛,望向药园的方向,鼻翼微微抽动。
“咦?乙木化生阵刚才生机流转似乎有一瞬的滞涩?还有一丝极淡的、不属于园内灵植的灼热气息与空间波动?”老妪眼中精光一闪,放下手中玉扇,对侍立一旁的弟子淡淡吩咐道:“去,传令当值执事,带人细查‘火莲区’与‘七彩果林’,看看是否有异物闯入,或是灵植出了什么岔子。”
“是,师叔祖。”弟子躬身领命,快步退出丹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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