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门疗伤
北城,西境边陲,一处被赵擎苍秘密开辟、以土系阵法层层掩盖的幽深洞窟内。
岩壁粗糙,仅有几颗嵌在石缝中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微光,映照着洞中四个略显狼狈的身影。
叶俊盘膝坐在洞窟最里侧一块温热的火玉之上,双目微阖,赤发无风自动。他胸前衣襟敞开,露出结实的胸膛,那里印着一道淡绿色的奇异纹路,正是云玄宗“滞灵香”侵入经脉留下的痕迹,此刻正被他体内奔腾的炎阳真元一点点灼烧、驱散。在他身旁,炎阳枪横置于膝,枪身光华略显黯淡,显然先前强行引爆真元、摧毁火莲之举损耗不小。而他手边,摆放着几个玉盒,其中一个微微开启,露出里面那株灵气盎然的“戊土精粹花”,厚重的土系精华正缓缓散发,与他体内火元形成微妙的平衡与滋养。
赵擎苍则坐在洞口附近,背靠冰凉岩壁,脸色有些苍白。他左肩处有一道不深却异常狰狞的伤口,边缘泛着不正常的翠绿色泽,正是被药婆婆最后那记蕴含生灭之力的指风余波扫中,残留的乙木生机与他的厚土真罡冲突不休,带来持续的刺痛与麻痹。他正运转功法,调动大地深处精纯的土灵之气,如同涓涓细流冲刷伤口,将那缕顽固的异种生机缓缓磨灭、同化。他脚边,也放着几个玉匣,里面是几块品相极佳的土系灵材和一些疗伤丹药。
小黑趴在洞窟中央一块较为平坦的石头上,银角上的裂痕比之前更加明显,光芒也黯淡了许多,精神萎靡。它体内血脉之力透支严重,空间本源受损,正抱着一颗散发着清凉气息的“冰魄玉髓”,小口小口地舔舐着,借助其中纯净的冰灵之力,平复体内因过度使用空间神通而产生的撕裂痛楚与紊乱波动。
幻宝情况稍好,只是消耗过度,身上有些擦伤。它蜷缩在小黑旁边,怀里抱着那几枚偷来的“七彩玄晶果”,却没舍得立刻吃掉,只是时不时凑近嗅一嗅,黑眼睛里满是满足与后怕交织的情绪。
洞内一片寂静,只有四人绵长的呼吸声与灵力运转时发出的细微嗡鸣。疗伤、恢复、消化此行所得,是他们当前唯一的任务。
与此同时,洞窟之外,苍梧大陆的修行界,却因他们前几日的“壮举”,掀起了轩然大波。
先是幻月宗“揽月谷”大火,虽然宗门极力封锁消息,但冲天的银蓝星焰与紊乱的灵气波动,岂能完全掩盖?紧接着,月玄宗“星辉圃”被焚毁大半、核心灵草被盗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不胫而走。月玄宗震怒,悬赏捉拿“赤发炎枪贼子”与“银角妖犬、幻猪”的告示贴满了各大坊市,引得无数修士议论纷纷。
然而,这两桩惊天大案的热度还未消退,更令人瞠目结舌的消息传来——以丹道闻名、守备森严的云玄宗“百草园”也遭了殃!镇园之宝“九窍火莲”被毁,数株珍稀灵草被盗,连药婆婆亲自坐镇都未能留下贼人!
短短数日,四方联盟中的三家,接连被同一伙(或疑似同一伙)贼人光顾了核心药园,且手段如出一辙——潜入、盗窃、纵火(或破坏)、远遁!这已不是简单的挑衅,而是赤裸裸的羞辱和肆无忌惮的掠夺!
消息如同飓风般席卷了整个苍梧大陆。各大城池的茶馆酒肆、坊市街头,修士们交头接耳,猜测纷纭。
“听说了吗?幻月宗、月玄宗、云玄宗的药园子,全被人给端了!”
“何止听说!我二舅姥爷的三侄子的道侣就在星河湾城当差,据说月玄宗的星辉圃烧得那叫一个惨,百年积累毁于一旦!”
“云玄宗更惨!药婆婆亲自出手都没拦住,贼人还把九窍火莲给毁了!那可是炼制‘九窍元婴丹’的主药啊!”
“到底是谁干的?这么大胆子?同时得罪三家大宗门,不要命了?”
“嘿,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有传言说,是北城的人干的!”
“北城?不能吧?北城萧城主不是刚入化神吗?怎么会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
“怎么不会?你没见月玄宗的悬赏告示?‘赤发炎枪’、‘银角妖犬’,这特征,北城那位叶统领和他的灵兽,不就对得上吗?”
“可证据呢?总不能凭空猜测吧?”
“证据?嘿,要什么证据!除了北城,谁有这胆子,谁有这能耐?听说那伙人还精通空间之法和幻术,北城不就有一只空间天赋的狗和一只幻猪吗?”
“我看未必,说不定是有人栽赃嫁祸呢?北城如今风头正盛,眼红的人可不少。”
“栽赃?谁能同时潜入三家守备森严的药园,还都能得手?这本事,一般势力可没有!”
“最新消息!据说那伙贼人最后一次在云玄宗失手,被药婆婆打伤了,现在正四处躲藏呢!”
“不对不对,我听说的是他们已经被月玄宗的人秘密擒获,关押在某个绝地了!”
“胡扯!我得到的内幕是,他们根本就没被抓住,早就溜回北城了!北城现在肯定把他们藏起来了!”
“要我说,指不定已经死在哪个犄角旮旯了,毕竟得罪了三大宗门,还能有活路?”
流言越传越离谱,版本层出不穷。有说贼人已被擒获折磨的,有说早已伏诛的,有说仍在潜逃的,也有信誓旦旦指认北城的。真相在口耳相传中变得模糊,但北城与三大宗门(尤其是月玄宗)的矛盾,却因此被推到了风口浪尖。无数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向北城,想要看看这位新晋的化神势力,将如何应对这场突如其来的信誉危机与三家宗门的滔天怒火。
北城,城主府。
议事厅内,气氛凝重。玉婉清、沐思涵、李文、叶凌雪、血萝等人齐聚一堂,脸色都不太好看。他们自然收到了外界纷飞的流言,也大致猜到了是谁干的——除了叶俊、小黑、幻宝那三个无法无天的家伙,还能有谁?赵擎苍多半也掺和进去了。
“简直是胡闹!”李文(女)俏脸含霜,一掌拍在桌上,“私自离城,连续招惹三大宗门,还闹得人尽皆知!他们眼里还有没有规矩?有没有大局?”
叶凌雪也是秀眉紧蹙,担忧道:“如今流言四起,矛头直指我北城。月玄宗、幻月宗、云玄宗必定不会善罢甘休,恐怕不日便会发难。我们该如何应对?”
血萝血眸闪动,嘴角却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这三个小家伙,胆子是越来越肥了。不过,能连破三家药园,倒也算有些本事。只是,这烂摊子可不好收拾。”
沐思涵把玩着一枚血色玉佩,慵懒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关键是,他们人现在何处?是死是活?若真被擒,我们必须设法营救。若已逃回,也得尽快找到,问清情况。”
玉婉清冰眸沉静,看向主位上的李静:“静姐,此事……凡哥可知晓?”
李静端坐主位,绝美的面容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她比旁人更早收到赵擎苍从黑石堡传来的隐秘讯息,知道那四个“祸害”虽然狼狈,但已安全返回北城境内,正躲起来疗伤。她头疼的不是他们的安危,而是此事带来的巨大麻烦。
就在这时,厅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黑袍身影缓步而入,正是萧凡。
众人连忙起身行礼:“凡哥。”
萧凡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李静身上,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李静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将外界流言与己方掌握的情况,简明扼要地汇报了一遍,末了道:“凡哥,叶俊他们行事鲁莽,闯下大祸,如今外界沸沸扬扬,三大宗门恐怕不会善了。我们是否要……”
她话未说完,却见萧凡脸上并无怒色,反而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那笑意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此事,我已知晓。”萧凡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众人屏息等待,以为城主会做出雷霆处置,或是商讨应对之策。
然而,萧凡只是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殿顶,望向无尽虚空,淡淡道:“些许小事,不必惊扰。传令下去,北城一切照旧,加强边境巡防即可。若有三宗使者前来质问,一律不见。”
“啊?”众人皆是一愣。这……这就完了?不管了?
萧凡却不再多言,转身向殿外走去,只留下一句:“我要继续闭关,参悟一门神通。若非城破之危,勿要扰我。”
话音落下,黑袍身影已然消失在殿门之外,留下厅内面面相觑的众人。
李静怔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恢复平静,对众人道:“既然师尊已有定夺,我等遵命便是。婉清、思涵,加强城中暗哨与情报收集,密切关注三宗动向。文妹、凌雪、血萝,你们协助赵统领(指赵擎苍的副手)稳住西境防务。凡哥闭关期间,北城,由我们守好。”
众人虽心中仍有疑虑,但见李静如此镇定,萧凡又一副全然不在意的模样,也只得安下心思,齐声应诺。
只是他们心中都不约而同地升起一个念头:凡哥这反应,未免也太……淡定了吧?仿佛那三个家伙闯下的不是泼天大祸,而只是小孩子打碎了邻居家的花瓶。
而此刻,远在隐秘洞窟中疗伤的叶俊四人,对外界的风起云涌尚不知晓,正沉浸在修为恢复与宝物炼化的充实感中。他们更不知道,自家那位仿佛万事不萦于怀的城主,在转身离去时,唇角那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以及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如同深渊般不可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