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笑定乾坤
北城,城主府议事厅。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氛围,混合着未散的震惊、荒谬,以及一丝压抑不住的笑意。幻月宗归顺的消息,比月玄宗那次来得更加突兀,也更加富有戏剧性,此刻已然通过特殊渠道,摆在了李静等人的面前。
玉简中的信息很简洁:叶俊、赵擎苍携灵兽小黑、幻宝,借新降之月玄宗长老玄罡为引,直抵幻月宗山门。一番“交涉”(玉简记录者很贴心地用了这个词)后,幻月宗大长老月无痕,于山门前立下“月魄心誓”,举宗归附北城,奉萧凡为主。
厅内一时落针可闻。
李文(女)拿着传讯玉简,看了又看,仿佛要确认上面的每一个符文是否书写正确。她俏丽的脸上表情极为精彩,先是愕然,继而恍然,最后化作哭笑不得的无奈,她将玉简轻轻放在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打破了沉默。
“他们……”李文深吸一口气,努力组织着语言,“他们还真是……一刻都不肯消停啊。”
叶凌雪掩唇轻笑,眉眼弯弯如月牙,温婉的声音里满是促狭:“何止是不消停?我看呐,小黑和幻宝那俩小祖宗,骨子里就刻着‘折腾’二字。天不捅个窟窿,他们是决计不会停手的。这次倒好,还知道拉上‘榜样’和‘向导’,倒省了咱们攻城拔寨的功夫。”
血萝斜倚在窗边,指尖一缕血藤缠绕把玩,妖娆的面上带着玩味的笑容:“可不是么?上次是偷家放火,这次是登门‘劝降’。这手段,一次比一次‘高明’。也不知道他们给赵统领灌了什么迷魂汤,如今咱们那位以稳重着称的赵大统领,只要那俩活宝支棱一声,怕是连想都不想,扛着刀就跟着去了。啧啧,这转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沐思涵把玩着一枚血色玉佩,血眸流转,语气慵懒中带着一丝洞察:“迷魂汤倒未必,怕是‘战利品’和‘突破契机’更实在些。跟着那两位煞星,虽说惊险万分,但好处也是实实在在的。赵统领此番突破金丹后期,厚土真罡愈发精纯,怕是与连番激战、尤其是最后劈向月玄宗那一刀脱不开干系。如今尝到了甜头,自然是一拍即合。”
玉婉清冰眸沉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清冷的声音响起:“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幻月宗归顺,于我北城而言,利远大于弊。西南方向,自此可定。只是……”她看向主位上的李静,“接下来,他们怕是又要对云玄宗和幻青阁动手了。”
“还用说么?”血萝嗤笑一声,血藤轻轻拍打窗棂,“四家联盟,已降其二。以那几位‘大爷’的行事风格,不把剩下两家也‘劝’得服服帖帖,岂能罢休?我看呐,云玄宗的丹辰子,幻青阁的天机老人,现在怕是肠子都悔青了,恨不能回到数月前,狠狠抽自己几个嘴巴子,当初怎么就昏了头,去招惹这几个煞星,还有那两只无法无天的小东西。”
“哈哈哈!”赵擎苍的副统领,一位姓王的粗豪汉子此刻也在厅中,闻言忍不住大笑出声,“血萝姑娘说得是!末将都能想象到丹辰子和天机老人现在的脸色,定是比那炼丹炼糊了的丹炉还黑!打又打不过,降又不甘心,躲在山门里瑟瑟发抖,等着咱们的‘劝降团’上门,这滋味,啧啧……”
他这一笑,顿时将厅内那点残余的震惊与无奈冲散,众人想起那几位平日里眼高于顶、如今却惶惶不可终日的大长老,再联想叶俊等人那“别出心裁”的劝降方式,都不禁莞尔,议事厅内响起一阵轻松的笑声。
李静静坐主位,绝美的容颜上亦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如冰莲初绽。她目光扫过众人,待笑声稍歇,方才缓缓开口:“既然师尊将此事交由他们处置,我们便不必过多干涉。婉清,思涵,西南两宗新附,人心未定,需派得力之人,协助玄罡、月无痕稳定局面,整编资源,梳理弟子名册。务必使两宗之力,能真正为我北城所用。”
“是,静姐。”玉婉清与沐思涵齐声应道。
“文妹,凌雪,血萝,”李静继续吩咐,“你们三人,负责接应。他们若对云玄宗、幻青阁有所动作,你们需暗中关注,必要时刻,可现身策应,但非到万不得已,不必直接介入。我们要的,是慑服,是归心,而非彻底的毁灭。”
李文、叶凌雪、血萝点头领命。
“至于他们几个……”李静眼中闪过一丝细微的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放任与信任,“由他们去吧。只要不真把天捅破,便随他们折腾。说不定,他们这胡闹般的法子,反而比我们按部就班的谋划,更快能见成效。”
众人深以为然。自叶俊、赵擎苍、小黑、幻宝这奇异的组合横空出世,北城对外扩张的步伐,便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在推进。虽然过程充满了意外与惊险,但结果却一次比一次惊人。或许,对付那些老牌宗门,就需要这种不按常理出牌、却又实力强悍到令人绝望的“滚刀肉”?
“好了,都去忙吧。”李静挥挥手,“静观其变,做好准备。这苍梧的天,距离彻底晴朗,不远了。”
众人行礼退下,各自行事。议事厅重归宁静,但一种无声的、澎湃的力量,却正在北城的每一个角落涌动、凝聚。所有人都知道,剩下的云玄宗与幻青阁,已成瓮中之鳖。那几位无法无天的“劝降大使”,恐怕此刻已经在琢磨,该用何种“别开生面”的方式,去敲响北海城与河湾城的大门了。
而此刻,被众人议论的“劝降团”,在成功“说服”幻月宗后,并未立刻返回北城,也未急于奔赴下一个目标。他们此刻正优哉游哉地坐在幻月宗招待贵客的“听月轩”内,面前摆着幻月宗特产的“月华凝露”茶和几样精致的茶点。
玄罡与月无痕作陪,两人神色复杂,尤其是月无痕,看着对面那几位毫不见外、甚至指挥幻月宗弟子添茶倒水的“煞星”,心中五味杂陈。
“月长老,你这茶不错。”叶俊品了一口,赞道,“比星辉圃那些干巴巴的灵草有滋味多了。”
月无痕嘴角抽了抽,没接话。
小黑抱着一块灵气四溢的茶点啃着,含糊道:“汪汪,接下来咱们去哪家?云玄宗还是幻青阁?黑爷我觉得云玄宗那炼丹的老头比较怂,肯定好吓唬。”
幻宝也点点头,用小蹄子沾了茶水,在光洁的桌面上画了一个冒着烟的丹炉,又画了一个抱头蹲下的小人。
赵擎苍看向叶俊:“叶大个,你说呢?”
叶俊放下茶杯,赤眸中精光一闪,露出一个标准的、让玄罡和月无痕心头一跳的笑容。
“不急。”他慢条斯理地道,“让消息,再飞一会儿。等丹辰子和天机老人,自己先把自己吓个半死。咱们呢,先在这儿好好‘休整’几日,也顺便……”他看向玄罡和月无痕,笑容更加和煦,“跟两位新同僚,好好‘交流交流感情’,了解一下云玄宗和幻青阁的……‘风土人情’。”
玄罡和月无痕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念头:剩下的那两家,怕是要倒大霉了。而他们自己,在经历了最初的屈辱与挣扎后,此刻竟隐隐生出一丝诡异的庆幸,甚至……一丝期待?想看看那两位往日与自己平起平坐、甚至暗中较劲的老对头,在面对这几位“煞星”时,会是何等精彩的表情。
这世道,变得可真快。而搅动这风云的,偏偏是这样一群不按常理出牌、偏偏又强得离谱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