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脉新生 银角绘星河
北城西南,黑风山脉西麓,昔日月玄宗、幻月宗、云玄宗、幻青阁四方势力曾为之争夺、流血、甚至引来北城“悍匪”光顾的那条巨型虚空晶石矿脉,在短暂的沉寂与混乱后,迎来了新的篇章。
混沌星穹壁垒的光辉,如同流淌的液态琥珀,悄然延伸至此,与原本的四方阵法残迹交融,形成了一片全新的、更加稳定且高效的联合防护与开采大阵。阵眼处,以天机老人为首的数位幻青阁阵法宗师,结合月玄宗遗留的星图、幻月宗的月华定位、云玄宗的灵脉梳理之术,以及北城提供的混沌符文残意,将这座“四象归元浑天阵”构筑得固若金汤,既能防御外敌,亦可锁住地脉灵气,防止开采引发的能量潮汐。
矿区内,景象繁忙而有序。身着各色宗门服饰的修士们穿梭往来,但彼此间的敌意与戒备已然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在统一调度下的协作。开采、分拣、冶炼、运输、警戒……各个环节井井有条。玄罡、月无痕、丹辰子、天机老人这四位新晋的“北城附宗”大长老,并未返回各自山门享清福,而是被李静一纸调令,全数派到了这处意义重大的矿脉,联合主持开采事宜,美其名曰“戴罪立功,展现价值,促进融合”。
此刻,四人正聚在矿区中央一座新建的、以黑曜石和星辰钢筑成的“浑天阁”顶层。这里视野开阔,可俯瞰整个矿区,巨大的水镜悬浮半空,实时显示着各处矿道、阵眼、仓库的情况。
玄罡正对着水镜,以灵力勾勒,与下方一位负责深层勘探的月玄宗长老沟通着新发现的一条富矿支脉走向。月无痕则闭目凝神,指尖月华流转,默默感应着大阵与地脉的契合度,时而睁眼,对一旁的天机老人指出某个符文节点需要微调。丹辰子面前摊开着厚厚的玉简,上面记录着每日产出的晶石品级、数量,以及消耗的物资、人力,他眉头微锁,正计算着如何提升粗炼环节的效率,以减少灵气逸散。天机老人最为忙碌,他不仅要维护大阵,还要根据开采进度,不断调整阵法对地脉压力的引导,避免引发地质灾害,手中罗盘指针几乎没有停歇。
四人都收敛了往日的倨傲与宗主派头,神情专注,甚至带着一丝紧绷。他们清楚,这处矿脉不仅是北城重要的资源来源,更是检验他们归顺后忠诚与能力的第一道考题,容不得半点差池。
与阁内紧张有序的氛围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矿区地面上,靠近矿石分拣区的一片空地。这里被临时开辟成了“工歇区”,放置着几条粗糙的石凳和一张大石桌,桌上摆满了灵泉水和一些恢复体力的普通灵果。此刻,这里却成了整个矿区最热闹、笑声最响亮的地方。
空地中央,一块较为平整的青石上,小黑人立而坐,一只前爪踩在一块刚开采出来、还带着泥土芬芳的中品虚空晶石上,另一只爪子挥舞着,唾沫横飞,银角随着它激昂的“演讲”一抖一抖。
“想当年,黑爷我跟着叶大个、老赵,那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月玄宗的星辉圃知道不?那阵法,啧啧,星辰锁链跟不要钱似的撒下来!黑爷我眼睛都没眨一下,一个‘虚空震爆’,咔嚓!全给它震稀碎!那玄罡老儿的脸,当场就绿了,跟吃了隔夜馊饭似的!”
围在它周围的,是数十名刚刚换班下来、身上还带着矿尘的各宗修士,大多以年轻弟子和底层执事为主。他们听得两眼放光,时而发出惊叹,时而哄堂大笑,完全被小黑绘声绘色的“战史”所吸引。对于这些平日难得接触高层的普通修士而言,这位传说中“五英破四宗”的主力之一、能口吐人言、神通广大的“黑爷”,简直就是活生生的传奇,能如此近距离听它吹牛(在他们看来是讲述光辉事迹),简直是莫大的荣幸和谈资。
幻宝则蹲在小黑旁边的一块小石墩上,怀里抱着山河扇,小黑每讲到精彩处,它便适时地扇动扇子,配合着幻化出当时的场景——或是叶俊一枪刺破星辉大阵的英姿,或是赵擎苍一刀劈开月华天幕的威猛,或是月无痕、玄罡等人狼狈不堪的模样(当然,是经过“艺术加工”的滑稽版),画面栩栩如生,引来阵阵喝彩与善意的嘘声。
“还有幻月宗那月无痕老太婆!”小黑讲到兴头上,爪子一拍晶石,“仗着会点幻术,躲在山门里不敢出来!黑爷我略施小计,带着幻宝,在她山门前那是一通唱啊!唱得她护山大阵都差点不稳!最后怎么着?还不是乖乖打开阵法,出来‘谈心’了?”
“哈哈哈!”众矿工笑得前仰后合。虽然知道这其中必有夸张,但联想到月无痕大长老如今就在浑天阁里坐镇,而这位“黑爷”却在这里大讲特讲她的“糗事”,这种微妙的反差更增添了故事的趣味性和“黑爷”在他们心中的“高大”形象。
“黑爷威武!”
“幻宝姑娘厉害!”
“后来呢?后来云玄宗和幻青阁又是怎么……”
众人七嘴八舌地追问,气氛热烈。
小黑得意洋洋,爪子一挥:“后来?后来就更简单了!咱们往那儿一站,玄罡和月无痕往前一劝,那丹辰子和天机老人,直接就……呃,就深明大义,弃暗投明了!”它含糊了一下“劝降”的具体细节,毕竟那两位现在也算“同僚”了,总要留点面子。
“总之!”小黑总结道,银角光芒一闪,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跟着凡哥,跟着北城,有肉吃,有灵石拿,前途一片光明!你们在这儿好好干,挖出来的每一块晶石,那都是咱们北城强大的基石!以后走出去,说咱们是北城矿脉的人,那腰杆子都得挺直三分!”
“对!黑爷说得对!”
“为北城效力!”
“多挖矿,挖好矿!”
矿工们情绪被调动起来,纷纷振臂高呼,连日的疲劳似乎都一扫而空。
看着下方热烈的场面,浑天阁内的玄罡四人神色复杂。月无痕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显然听到了小黑关于她的“精彩描述”。丹辰子摇头苦笑:“这黑犬……倒是会笼络人心。”天机老人则盯着水镜中小黑那神气活现的样子,若有所思:“此兽灵智非凡,更难得的是知晓分寸,玩笑之余,不忘宣扬北城威德,提振士气,倒是省了我们不少口舌。”
玄罡叹了口气,语气带着认命与一丝感慨:“由它去吧。主上(萧凡)既然默许它们在此,自有深意。况且,有它们在,这矿区倒是少了几分沉闷,多了几分……生气。”
日子就在这紧张与活泼交织的氛围中一天天过去。小黑和幻宝彻底爱上了“矿区监督员”(自封的)这份“有前途”的工作。它们不用亲自下矿,不用处理繁杂事务,每日只需在矿区各处“巡视”几圈,偶尔用天赋帮帮忙(比如小黑感应一下不稳定的空间裂缝,幻宝制造点清凉的幻境给高温矿道的工人),大部分时间就是泡在工歇区,与矿工们吹牛打屁,接受众人的追捧与供奉(各种零嘴和小玩意儿)。
这一日,小黑照例在工歇区讲完一段“独闯幻青阁万符林”的“惊险”经历(再次艺术加工),赢得满堂彩后,它忽然心血来潮,对幻宝道:“幻宝,走,咱们去新开的那条‘丙字七号’富矿支脉瞧瞧,听说那边出了几块成色极佳的‘空冥晶’。”
幻宝自然无异议。
一狗一猪(在矿工们眼中是威风凛凛的黑爷和可爱的幻宝姑娘)溜溜达达,在矿工们敬畏与喜爱的目光中,来到了丙字七号矿道的入口。这条矿道开凿不久,深入山腹,灵气浓郁,岩壁上镶嵌的虚空晶石在照明法器的光芒下闪烁着迷离的光泽。
小黑银角习惯性地微微闪烁,感知着周围的空间波动。走着走着,它忽然停下了脚步,狗鼻子使劲抽动了几下,银角的光芒也变得急促起来。
“汪汪?有点意思……”小黑低语,目光投向矿道侧前方一处看似普通的岩壁。那里灵气波动与周围并无二致,但在它敏锐的空间感知中,却隐隐有一丝极其隐晦、近乎虚无的“褶皱”感,仿佛那片岩壁之后,并非坚实的山石,而是一片被压缩、折叠的虚空。
“幻宝,警戒。”小黑吩咐一声,走上前,伸出爪子,小心翼翼地将一丝最细微的空间之力,如同探针般,刺向那处“褶皱”。
就在空间之力触及“褶皱”的刹那,异变突生!
那处岩壁仿佛水波般荡漾开来,没有巨响,没有崩塌,而是如同揭开了一幅无形的帷幕,露出了其后隐藏的事物——并非更大的矿藏,而是一个仅有一人多高、内部漆黑如墨、不知通往何处的天然空间裂缝!裂缝边缘极不稳定,闪烁着细碎的银芒,散发出古老、苍茫、且极其精纯的空间本源气息!
更让小黑狗眼瞪圆的是,在裂缝入口处,悬浮着一块巴掌大小、非金非玉、薄如蝉翼的奇异碎片。碎片呈半透明状,内里仿佛有无数星辰光点在缓缓流转、生灭,勾勒出一幅残缺不全、却又浩瀚无垠的……星空脉络图?不,不仅仅是星空,那脉络中,似乎还交织着空间的断层、时间的涡流、以及一些它完全无法理解的、代表更高维度存在的奇异符号与道痕!
“这是……先天空间道纹碎片?不对,更像是一角……记载着某个超乎想象广袤界域坐标与脉络的……‘虚空星图’残片?”小黑心神剧震,它传承的血脉记忆被触动,认出了这碎片的些许来历,这绝对是无上至宝!对于它这种拥有空间天赋的生灵而言,价值无可估量!
就在它认出碎片的瞬间,那碎片似乎也被它的空间气息引动,微微一亮,化作一道银色的流光,“嗖”地一下,没入了小黑额间的银角之中!
“汪——!”小黑猝不及防,只觉得一股浩瀚磅礴、却又玄奥莫测的空间信息洪流,伴随着精纯无比的空间本源之力,猛地冲入它的识海,灌注进它的银角与血脉深处!银角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银光,将整个矿道映照得如同白昼,表面的纹路变得更加复杂深邃,仿佛有星河流转!它的气息节节攀升,对空间的感知、理解、操控能力,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暴涨!
“哼唧!(黑哥!)”幻宝吓了一跳,连忙扇动山河扇,布下幻术隔绝此处动静,紧张地看着小黑。
片刻之后,银光渐渐内敛。小黑晃了晃脑袋,眼中闪烁着难以置信的惊喜与深邃的银芒。它抬起爪子,轻轻一划,一道稳定、平滑、边缘闪烁着星辰光点的空间门户,便轻易地在身前形成,门户另一端,赫然是数百丈外的工歇区景象!这并非短距离跳跃,而是对空间更加精准、更加轻松的操控!
“汪汪汪!发了!这次真发了!”小黑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与脑海中那幅虽然残缺、却仿佛为其打开了新世界大门的“虚空星图”印记,兴奋得直跳脚,“这矿脉,真是黑爷我的福地啊!”
幻宝也感受到小黑的变化,开心地围着它转圈。
小黑强压下立刻回去向叶俊等人报喜的冲动,仔细检查了那处空间裂缝,发现其极不稳定,且通向未知的凶险虚空,并非善地。它和幻宝合力,以幻术和新获得的空间掌控力,将裂缝重新封印、掩盖,做得天衣无缝。
“走,幻宝,回去!”小黑意气风发,银角光华内蕴,却更显神异,“这下,咱们这‘监督员’,当得更名副其实了!哈哈!”
当小黑和幻宝带着掩藏不住的喜气回到工歇区,再次被矿工们围住时,没有人察觉,这位爱吹牛的“黑爷”,已然悄无声息地完成了一次惊人的蜕变。而这片看似只出产虚空晶石的矿脉深处,隐藏的秘密与机缘,似乎才刚刚揭开冰山一角。